声音在湿润的空气里传得比平时更远一些，像是被雨丝裹着送了出去。

远处的身影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转过了身来。

雨幕里，她侧过脸的那一瞬间，伞檐微微抬起了一些，露出她轮廓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

雨珠顺着伞面的边缘滑落下来，在她身侧连成一道极细的珠帘。

她的目光隔着一整条坡路的距离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那层怔然慢慢融化成了别的东西，她嘴角弯起来，右边的梨涡浅浅地浮出。

细雨落在他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整片山野都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没有走上前去，她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隔着一段被雨水打湿的山路互望着，雨幕把彼此的身影变得比实际距离更近、更柔和。

她先动了，把伞微微朝前倾了一些，朝他走了过去，步幅不大，但在湿润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站在原地等她，看着那个浅米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的时候，伞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伞沿，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雨水从两把伞的交汇处滑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隔成一道细细的帘。

她仰起脸看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声音带着一点长途走路后的微喘，和雨声混在一起：“你找了很久？”

“没多久。”他说。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裤脚被完全打湿的深色边缘，落在他握着伞柄时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她把帆布袋换了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撑伞的那只手的手腕。

“走回去？”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把手中的伞收了起来，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放在晓月的肩上。

他肩头的那一侧露在了伞沿外面，雨点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顺着外套的布料滑下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伞往他那边也挪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同一片雨幕里，肩并着肩，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绵密而持续的声响，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暗，土路在前面延伸着，被雨打成一道湿润的、泛着微光的轮廓。

她靠近他的那一侧肩膀，贴着袖口，隐约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隔着雨水和衣料，不烫，但足够清晰。

而他的手翻过来，指节轻轻扣住她的指节，在伞檐低垂的阴影里，慢慢地收紧了一下。

“喻主任，你说我们这么光明正大地回去，律所的人不会说一些什么吧？”

“我刚刚来找你的时候，那么着急，我想着大家应该也猜到了什么，我打算公布我俩的关系，这样，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关心你，下班的时候也可以一起走。”

“这样也好，我们关系也稳定了，不想每天偷偷摸摸地和你谈恋爱。”

“之前你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怕有人觉着你配不上我，甚至质疑你，你通过这段时间的证明，你很优秀，足以与我比肩。”

走到招待所院子里的时候，所有的人双手抱胸站在走廊上，一脸坏笑，看着由远走近的两人。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走廊上的阵仗已经明晃晃地铺开了。

林知夏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个“我等这一幕等了很久了”的笑。

老周搬了张板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倒是比林知夏收敛一些，但眼角的纹路明显是笑出来的。

孔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握着手机站在人群后面，摄像头已经举起来了，屏幕上“录像中”的红点一闪一闪。

喻柏森收伞的动作没有停顿，把伞靠在门口的墙边沥水，侧头看了晓月一眼，她的发梢被雨打湿了一小截，贴在她颈侧，浅米色外套的肩膀上有几道被雨水洇出的深色痕迹，但她整个人站在他身边，完好无损。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走廊上那些意味深长的表情，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开例会：“看够了？”

林知夏第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喻主任，我们只是再确认一下，您刚才冲出去找人的时候那副表情，我们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瞎了。”

晓月把帆布袋换了个手拎，侧身站到喻柏森旁边，肩膀距离他的手臂一个拳头的空隙。她抬眼看向走廊上那几张熟悉的脸，嘴角翘了一下：“行了，别拍了。”

孔群放下手机但没关录像，扬了扬下巴：“你俩什么时候正式公开的？就刚才？雨中相遇？唯美转身？这不拍下来简直暴殄天物。”

“拍完发群里。”喻柏森说，语气平平的，手却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晓月手里的帆布袋，动作顺得像是做过无数遍，“正好省得我一个个通知。”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林知夏爆出一声短促的笑，老周端着茶杯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孔群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把录像停掉，低头打字，嘴里念念有词：“得，群名得改一改了，‘喻主任观察小组’改成‘喻主任办公室恋情官方记录’。”

晓月偏头看了喻柏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