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噤了声,忙低头炫小龙虾。
“那个。”迟迟没听见云姜说话的柳苍翠抬头,看见云姜本就白嫩的脸变得有些惨白,慌忙解释,“我瞎讲的,你就当没听过,她可能就是还没张开,我记得你给我看你十二岁的照片的时候和你现在长得也不太一样。”
柳苍翠慌乱的摘了手套,握住云姜的手,却在触碰到她手的瞬间什么解释的话都讲不出来了。
她的手在抖。
云姜的眼睫也在抖,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也黯然下来,她问:“她和十二岁的我像么。”
柳苍翠张嘴,已经压在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也就只能露出一个牵强的笑。
说实话,很不像。
十二岁的云姜五官虽没有现在分明,眉眼处却与现在的云苏安完全不一样,除了相似的嘴唇,柳苍翠再难从她们脸上看到相似的地方。
云姜的骨相很好,鼻梁高挺,鼻峰微驼,眉眼清冷,嘴唇不笑的时候微微有点下垂,不做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冷脸的压迫感。
而云苏安眉眼却很浓烈,乌黑的眉毛,大大的杏眼,鼻梁微微有些低,鼻头微微上挑。眉眼的温度大大降低了嘴唇带来的冷感,即便不笑也给人一种和善的亲近感。
云姜抖着手翻开云母的朋友圈,看着结婚照里男方的长相久久不语。她见陈叔叔的次数并不算多,就算见到了也不会刻意去看对方的模样,如今仔细瞧了一遍,才终于明白云母对她说的那一句话。
“你和你妹妹不一样……”
“姜姜?”柳苍翠小声的喊她。
后者点头应她,关上手机,看着她和善的笑,若不是她的手指还在轻微的颤抖,倒还真像没事人般,她说:“回头我去问问,别多想。”
柳苍翠哽住。
那是让她不多想么,明明是劝自己不要多想。
云姜状作无事的和柳苍翠炫了一顿,途中柳苍翠不停的去打量她的脸色,打量的时间久了,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平淡的疯感。
云姜没疯。
相反,她现在格外冷静。
她在第二天当着柳苍翠的面剪了云苏安的一小撮头发,在柳苍翠担心的目光下马不停蹄的去了陈叔叔的别墅。
云母打着哈欠给她开门时看见她的脸时颇有点惊讶:“……宝贝你怎么来了?”
“谁来了?”不算陌生的男声从身后的客厅传来。云姜抬眸望去,陈叔叔浓眉大眼的长相冲进了她的视觉里。
她紧了紧自己的手指,勉强勾起唇角:“安安有个娃娃落在这里了,说是没有娃娃睡不着,所以我过来拿。”
云母被陈叔叔扶着坐到椅子上,两个小的已经去了辅导班,她咬着唇看向陈叔叔,示意他说些什么。
陈叔叔接了她的眼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要不你还是带着安安回来吧,我把那套房子转到你名下就当送给你当未来的嫁妆,你带着安安去那边住也可以……”
云母不满他的回答掐了他一下。
云姜的脸色有些憔悴,她抬头看向陈付钰,一字一句道:“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在瞎说什么,当初为了云……”,云母下意识反驳,却在触及云姜快要碎掉的脸时,云琮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许是已经到了孕晚期,她的脾气不如以往温和,此时虽将云姜父亲的名字咽了回去,语气里却仍有些不满:“那房子早早就卖了,况且房子上写的是我的名,若不是你陈叔叔花高价买了下来,他哪来的……”医药费。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云姜冷声打断她的话,见二人的表情变换,她又重复一遍:“这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云母,不,树青荷哑了声。
陈付钰担心云姜再说些什么话刺激树青荷,忙上前到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劝慰的开口:“别和你母亲置气,她现在怀孕不能生气。你想要那个房子叔叔送给你就是了,犯不着和你母亲闹。”
“和你有关系么?”云姜看着陈付钰递过来的水,水质清澈,摇摇晃晃的印着她破碎又圆缺的脸。
云姜按了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不要那么没出息的在外人面前流眼泪,等到鼻子的酸涩彻底褪去后,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抬眸看他,咬着牙说:“那房子本就是我的!是我父亲买的!是他为了她能离家近些耗尽积蓄买的!是我父亲最爱我母亲时买的!你们陈家付医药费是应该的!这房子……这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要送给我,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是送……”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下,伸手用指甲狠狠的拍了陈付钰一下,后者吃痛,杯子应声掉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云姜!”
树青荷站起身,捂着肚子面色难看:“谁教你对长辈动手的!”
云姜看着陈付钰慌忙去扶树青荷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她。
树青荷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看着她酷似前夫的脸,咬了咬牙还是没说什么,侧过脸说:“你还是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取……”
云姜摔门就走。
树青荷哽住了。
出了门之后,云姜看向今早专门剪尖的手指甲,方才那一抓她是下了狠手,食指和中指里的皮肉组织与血迹很是明显。
她面无表情的打车去了DNA基因检测中心。
提交材料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仍旧阴沉的天气。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一位过路阿姨的关心下,彻底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