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再婚前,喝的酩酊大醉,你猜猜,你究竟讲了些什么?”
云姜终于将脸扭向她,眼梢渗出一丝嘲讽。
“妈妈,我多像您啊。”
树青荷抖着唇,死死的盯着她,面膜挂在她脸上,滑稽的模样令人发笑。
云姜起身,关掉了电视。
走出没几步,树青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厌恶我?你以为我就喜欢你了?你和你爸一样,你们流着一样的血,恶心的让我看到你的脸,我就后悔把你生下来。”
云姜站定,听完她恶毒的咒骂后,轻笑一声:“是么?能让你恶心,我真荣幸。安安身上流着你和陈付钰的血,我也没见你对她有多好。”
树青荷听见她的笑,瞠目结舌。
她扭头,居高临下的看她:“请别为你的自私薄情找借口,天底下再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不配当母亲的人了。”
……
2032年1月25日,冬。
云姜的情况已经大好。
她坐在父亲的墓碑前,吹着手里的雪,笑意盈盈的。
站在不远处的柳苍翠轻吐了一口气:“一年了,她终于正常了,我都怕她挺不过来。”
程小花迟疑的问:“你觉得,在父亲的墓地前,笑成这样,算正常么?”
柳苍翠摸摸下巴:“不像正常人,但不正常就不正常吧,总比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估计再过几年,精气神就彻底恢复了吧。”
“对了,黎亭雪是不是又出国了?”她问。
程小花点点头:“他休假陪姜姜快一年了,黎叔叔的身体实在扛不住这高强度的工作,前两天把他搞回国外的公司去了。”
云姜拢了拢衣服,起身。
“走吧。”她道。
2032年1月26日,大雪。
云姜回了趟南临,隔着围栏看了正在忙碌做饭的林秀荷一眼。
将一封信发在门口的石头下面。
那是奶奶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2032年1月27日,大雪。
云姜给黎亭雪发去了分手的消息,不过现在那边是凌晨,对方的回复她看不见了。
程小花心脏突突的,下意识问:“需不需要我们陪你出去?”
云姜摇了摇头,打趣道:“我就出门见见明妍她们,晚上就回来了。”
出门的时候,她对着两人说今晚上想吃糖醋小排。
柳苍翠得到消息后立马跑出去买菜,兴奋道:“我还要买很多零食,晚上我们一起玩玩游戏吧。感觉一起玩游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云姜笑着点头,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
她来到徐斯年楼下,在手机里问:“你在家么?”
“在家,直接上来就行。”
电梯一路上行,干净透亮的电梯门照出她的面容。
平静、美丽。
“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徐斯年笑着接她进来,“阳阳刚走,你就来了,怎么不商量一下一起来。”
云姜看着他。
对方已经四十多了,保养的很好的脸上只有眼角有几丝细纹,俊朗儒雅的脸确实会是云苏安喜欢的样子。
“给你带了点吃的。”她随手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丢进她怀里。
“安安说你喜欢吃徐福斋的糕点。”
徐斯年挑眉:“呦,姐姐居然还想着我。”
他这声姐姐叫的着实有些恶心,但云姜只是笑笑。
她将视线挪到其他地方,干净整洁、简约大方。
还有一张云苏安大大的海报,笑容灿烂,满眼幸福。
“小叔,你今年四十一了吧。”
徐斯年尝了口点心,应了声。
“不考虑谈个女朋友结婚么?”
“不了,一个人挺好的,况且安安去世没多久,我还不想忘记她。”
他说的冠冕堂皇,云姜没忍住笑了。
徐斯年疑惑:“你笑什么?”
云姜:“你猜?”
徐斯年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收敛,若有所指道:“我怎么知道呢?不过一个从来都看不惯我的人突然带着吃的来看我,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云姜伸手摸了摸云苏安的脸,闻言道:“那你还敢吃?不怕我下毒?”
徐斯年大笑:“你敢么?”
自信、猖狂。
云姜盯着他的笑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为了安安?”等笑够了,他反问道,“你还是怀疑我?”
云姜摇了摇头:“不是怀疑。”
徐斯年:“那就是确定是我了?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他的表情很疑惑,仿佛是真的不理解:“我出于什么原因去害我自己的女朋友呢?”
“这不得问你么?”
“四年前,黎仰月的车祸是你算计的吧。”
没有疑问,云姜的语气格外肯定。
徐斯年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人家里有个病重的女儿,急需一大笔钱,那笔钱经过多方流转,最后成为一笔干净的救助金,一下子救助了一整个医院的孩子。黎家倒也去查了,但没人会想到是远在国外的你做的。所以徐斯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好像对阿福有很大的恶意。”云姜很是费解,“所以连带着我也遭殃,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徐斯年双腿交叠,身体往后一仰,也不再伪装。
“因为恨啊。”
“恨我自己,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他?明明我才是徐家的继承人,为什么我要自己涉险去救一个和我没有关系的孩子?”
“我在国外养了十几年的病,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全都交在了我侄子的手里凭什么?凭什么?”
云姜沉默的看着他,眼神嘲弄。
徐斯年看到她这副表情,看到她这“就这”的眼神,笑了。
“当然不是。你猜我对你妹妹做了什么?电影上映那年,有人**了她,顺便拍了点视频。当然,下药的人是我。那么如花似玉的人哭着吵着求我救她……我当然救了,我的女朋友我不救谁能救她呢?你么?还是她的母亲?”
“当然,以表诚意,我还顺便帮她处理了那些人。我安慰她道,我最爱她了,我不介意,我让她一刀一刀的割了那些人的喉咙,我看到她痛苦又痛快的表情,我都在想,她真好看啊……”
“她那么依赖我,她一点不敢和你说呢……你这个姐姐怎么能做的这么失败呢。”
他嘲笑的模样狰狞极了,却又带着报复成功的畅快。
“对了,那药是有成瘾性的哦。”
云姜的双手紧攥,双目赤红。
“她求着我让我帮她的时候,我还给她录了视频呢,你要不要看看呀,姐姐~”
“你就不怕我带了录音笔?”
“不怕哦,毕竟你敢发,我也敢发,看看谁的传播的更广呢。”
徐斯年笑得猖狂。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如果不是不行,我多多少少也想尝尝你的味道呢,到时候,黎亭雪真的会痛苦死吧。”
“本来我以为他姐姐能干跨他,没想到他居然撑起来了。如果多加一个你,我不敢想象他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不过也没差啦,你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我就不信你还能以平常心对他。”
“当然,你想凭借这些证据送我进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老爷子最宠我了。现在两家的商业高度纠缠,为了一个你放弃那么多利益,除非黎家疯了。”
“过几天我就回美了,你能拿我如何呢?”
“我也想过你会不会破罐子破摔把我弄死,但为了一个妹妹,放弃爱人、朋友、家人,那你未免太过狭隘了。”
“你说说你,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不打算干些什么了,我还是有良心的,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不就行了?”
他虚伪的感慨:“果然还是年轻,不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要权衡利弊,你怎知我不会选择我妹妹。”云姜静静的看他。
“在我这里,安安从来不是我权衡利弊后可以被抛下的那个人。”
她抬眸看他。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灼烧感让他脸色潮红。
她笑:“你果然自大。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吃,我还要多费点力气。”
“用女生的身体去实施自己的报复,你多大了老古板?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女人失去贞洁就会被万人唾骂的时代么?”
“我妹妹就算要死,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想不开。”
“是你杀了她,对不对。”
“伪装自杀,你也想得出来。”
“我养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她的脾性?”
挣扎间,徐斯年已经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云姜凑上前。
“你……你杀了我,你也别想跑、你、你以为你就能跑了?”
云姜抚掌大笑,目光冷漠:“谁他爸的想跑了?”
程小花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这两天,云姜的行为都太过像最后一面。
她浑身发冷,给云姜打去了电话。
未接。
她又给柳苍翠打去电话。
对方正在甜品店大肆挑选。
她连衣服都没穿,穿着拖鞋就往徐斯年家的方向赶。
她祈祷,求她能赶上。
她祈祷,她可以赶上。
云姜拖着七零八碎的残肢.断体,站在阳台上,吹着和去年冬天一样的风。
大雪哭嚎。
2032年1月27日7点整。
女明星云苏安身亡的真相大白。
温书蘅坐在电脑前,没能等来当初和云姜商量好的那通电话。
黎亭雪还在睡梦里。
柳苍翠边哭边闯了四五个红灯。
身后的警笛鸣彻天际。
程小花听到了巨大的坠地声,她回头,抹掉脸上的泪,看见了被红色晕开的雪地。
但雪实在是太大了,模糊了她的眼睛,遮盖了大地。
——
……
[一周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