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他收到老七来信说自己病入膏亡,怕是要去了,想让段风把段安远带走。
段风和云清琢磨一番,还是觉着该去见人最后一面,把云里托付给了香姨。
大夫人当时已经骨瘦如柴,比老七还像个病人。
他俩赶到段家的第二天,老七咽了气,不曾想大夫人恨得疯魔,在所有人的饭菜里下了毒。
好在云里早早预知,云清和段风有了防备,没有中招。
段安远当年才十三岁,冷眼旁观段家树倒弥孙散,为了阿姆拒绝和段风走,哪知第二年阿姆竟卷了银钱跑了。
老七或许早有预料,留给段安远的钱都存在钱庄里,这才保存了段家百分之一的富贵。
段安远十四岁开始跟着段家商队跑生意,六年过去也算小有成就。
“北方冬日里没什么吃的,新鲜果子运到那边不愁卖。”
“海岸对面有一个启语部落,土豆便是从那边传过来的,那里的人不穿长袍,穿上下分开的短衣短裤。”
云里接话:“这我知道,就像我们干活穿的短褂。”
段安远:“对,但他们的款式和材质是供给富贵人家的。”
云里听得津津有味,摸出一个橘子剥皮,见他停下话头,一边小心揭下橘瓣上白色的橘络,一边问:“还有呢?”
“越是靠近商路,土匪越是猖獗……”
云清和段风胆战心惊地听着,偶尔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云里塞了一瓣橘子进嘴,汁水在嘴里爆开,甜蜜蜜的。
他眯着眼嚼嚼嚼,掰下一半递给萧雾,小声说:“不知道远哥在哪得来的,特别甜,你快尝尝。”
萧雾凑到他耳边,小声答:“不知道,好吃就多吃点,下次让远哥多带点。”
“好过分啊。”云里佯装心疼人,指责萧雾两句后嘿嘿笑起来:“别的果子也带点。”
堂屋就这么大,他俩的小动作毫不掩饰,段安远想装看不见都不成。
他一拍桌子,愤愤开口:“不讲了,我困了。”
云清意犹未尽地抿唇,这才想起他一路奔波,让段风带他去隔壁萧雾的院子里睡。
“抱床被子去,有灰尘就清理清理。”
“好。”
云里兴奋得很,在床上翻滚一圈,搂着小鱼玩偶躺下。
见萧雾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疑惑地看过去,拍拍身侧喊他:“雾哥,快躺下来呀,躺这里。”
萧雾盯着那玩偶,面色沉沉,视线移向夫郎时又温和下来:“好。”
云里刚得一个玩偶,手脚粘玩偶身上,萧雾都只能从背后抱他。
云里实在开心,甚至与玩偶说起小话,萧雾又舍不得打断。
片刻后,他指尖捏住夫郎的耳垂,哑声道:“乖宝,该睡了。”
云里耳垂发麻,瞬间安静下来,转身面对萧雾。
眼里润润的,满怀心动。
萧雾轻叹,吻吻他的额头,“晚安。”
隔着玩偶与夫郎睡了一夜,萧雾难以忍受,旁敲侧击几次,云里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萧雾拿他没办法,只好磋磨罪魁祸首。
“远哥,好不容易回家,再喝一杯。”
“过年的那份,必须补上。”
“我给你斟满。”
“远哥,你醉了,别逞强。”
段安远被这么一激,哪管什么劝告,只道还能喝。
云清正觉怪异,萧雾忽然话音一转,问起段安远喜欢的人。
段风端着酒碗的手一顿,与萧雾交换一个眼神,悟了。
“没、没有。”
段风:“一个都没有?”
段安远喝着酒不说话。
云清换一个问法:“你喜欢哥儿还是姐儿?”
“不、不知道。”
段风捂脸,真被他猜中了,那这事影子都没有,急不得了。
话音落下,段安远往桌子上一趴,醉倒了。
萧雾端起酒喝尽,掩住勾起的唇角。
待他发觉云里太过安静时,侧脸一看,小醉鬼小口小口品着青梅酒,脸颊红扑扑的,不知喝了多少杯,早醉了。
见几人看过来,身子左摇右晃,举起酒碗要和大家碰杯。
云清叹气,“段风,你把段安远送去隔壁,你也在那边睡,看着点人别出事了。”
“萧雾,照管好小鱼。”
云清都喊大名了,段风和萧雾皮子一紧,赶忙应是。
云里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萧雾轻声让他蹲下要给他擦脸,他就仰头闭眼,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垂落。
让漱口就乖乖吐水,末了张大嘴巴,凑到萧雾眼前,含糊道:“没有了。”
乖得要命。
萧雾抱他进屋,他便窝进人颈窝,发丝蹭来蹭去,愉悦地晃着腿。
似乎觉着好玩,学起他们问段安远的话。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有。”
“一个都没有?”
“只有一个。”
“你喜欢哥儿还是姐儿啊?”
“我喜欢你。”
云里醉昏昏地抬头,伸出食指点上他的唇,“不、不对,你要说,不、不知道。”
“我知道的。”萧雾吻吻那泛红的指腹,轻声道:“我喜欢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