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音的手机锁屏每天亮起无数次,而那个网球头像却始终安静着,没有任何动态与消息。
直到除夕前两天,宋嘉尧在街角的小卖部找到了她。
“小豌豆,老连让我把这个给你。”宋嘉尧递过来一个纸袋,“他还让我捎个口信,让你别担心他呢,他三月份不是要打法网了吗,现在是去封闭训练了,手机也被收了,害……他老这样,之前打重要比赛之前,也是会突然失踪的。”
秦晚音抱着纸袋回到家,家里没人,她也没有开灯。
进了房间,只有窗外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在床沿,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一层层拆开那层扎实的包装。
是一件衣服。
她起身开了灯,奶白色的灯光下,那件厚实的克莱因蓝毛衣很亮眼。
料子好得过分,摸上去像是一团温热的云,极其柔软。
秦晚音将毛衣抖开,在看到领口下方的刹那,长睫轻轻一颤。
那里有一行极精致的手工刺绣,用闪烁的银白色丝线,绣着三个大写字母:LRX。
是他名字首字母缩写。
秦晚音眼睛莫名酸了一下。
伸出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丝线,领口贴在掌心,泛起一阵隐秘而酸涩的疼。
他总是在细节上有着让人无法招架的浪漫。
她可以笃定,他也有一件同款的毛衣。
而他那件的领口,绣着的必然是QWY。
大年初一那天,秦晚音穿着这件新毛衣去了爷爷家。那件毛衣很厚很暖,包裹着她,就像是他拥住自己的感觉。
第二天,大年初二,是去爸爸家的日子。
秦晚音站在镜子前,将衣服与头发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她照旧准备了一个“大吉大利”的红包,那是给同父异母弟弟的见面礼。
而后,她从房间抽屉最深处的暗格,拿出了爸爸送她的那块玉佩。
秦晚音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块微凉的玉佩挂在颈间,藏进了克莱因蓝的毛衣领口里。
这是她在这个生疏的、“别人的家”里,唯一能用来证明自己也曾被爱过、也曾是掌上明珠的底气。
她坐上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车厢里空荡荡的,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秦晚音伸出手,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外面的街景跨越了大半个沉睡的城区。随着公交车报站的声音,那些熟悉的、属于她童年记忆的街道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江桥市近年来规划的高档高层住宅区。
总算到了,她站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小区门口。
“哎?那个谁,干什么的。”保安拦住她,不让进。
秦晚音只得笑笑:“叔叔新年好,我来亲戚家拜年。”
“哦,过来登记名字和到访房号。”
又被盘问了几句,好不容易放行,秦晚音缓缓走在小区干净整洁的小径上,这些年常有的念头又浮现出来。
其实这个年,也不是非拜不可。
小区的每个楼栋门口,都贴着崭新的烫金对联,一楼大堂透出团圆的融融暖光。
可那些光,没有一束是属于她的。
她慢吞吞走进那栋楼,进了电梯,按下按键,来到那扇漆成暗红色的防盗门前。
风顺着没有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其实江桥的冬天不冷的啊。可她感觉那风冰刀子似的,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挑不出错处的微笑,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电子门铃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防盗门很快被拉开了一道缝,却并没有完全敞开。
门缝里探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白胖,手里拿着一把正滋滋冒着蓝光、音效嘈杂的奥特曼玩具枪。
他用一双被惯坏了的、骄纵的圆眼睛,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了秦晚音一眼。
随即扭过头,扯着过早发育的微哑公鸭嗓,毫无遮拦地朝屋里大喊。
没有称呼,没有礼貌,甚至带着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敌意。
“爸爸!那个谁怎么又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