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执玉险些没站稳。
出城人数不少,他和苏少微一行人正排着队,由于听力不错,远远便听见一群问天宗弟子在八卦。
万万没想到,轮到他被验身时还能听见这么一句。
师执玉耳尖飞红,默默低下头。验身石的红光自上而下将他扫过,没有异常,褚栖迟道:“可以通过了。”
在他身后,苏少微刚被一群问天宗弟子盘问过,心有余悸生怕出意外,脚下走得飞快。
八旬老头走路带风,健步如飞,穿帮得太明显。褚栖迟压住他肩,森森然道:“老人家慢些走,可别闪了腰。”
苏少微一个劲点头,完全没注意他喊的什么。
褚栖迟手上是动过手脚的冒牌货,验不出真身。一群少年尚在琢磨狐狸精和无咎仙尊的传闻,没多留意这边。
两人平安穿过城门,旁边几个背着行囊的行商瞧见他们这一老一少的搭伴,热情搭话:“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家里怎么没个壮丁相送,就叫你们单独出城了?”
迟迟跟上的静虚招了招手:“这儿呢,壮丁在这儿呢。”
行商们打量着他,是个英俊的男子不假,却像是哪家偷溜出来的贵公子,和苏少微这一身朴素的农户装扮实在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再看,这壮丁两臂空空,背也空空,光拿着柄扇子,活像是装风雅斯文。而三人之中,却是那七八岁的小少年负重前行,背了一箩筐的萝卜白菜。
“你们这是……要去外地赶集?”
苏少微呵呵尬笑:“是啊。”
商人脑子发力了,“可这萝卜白菜也并非什么稀罕物,何不在交州直接卖了,还省去这诸多脚程。”
苏少微和静虚一阵沉默。师执玉道:“这些并非寻常物。”
商人道:“哦?有何特别之处?”
师执玉高深莫测道:“不便多说。”
“嘿,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还会守秘密了。”几名商人哈哈大笑,这才将注意力都放在师执玉身上。不看还好,这一看,却见小少年面若桃花,生得极好,冷着脸时又有些商人的沉着冷静,不自觉被吸引:“小孩儿,你想不想学做生意?跟着我们游历四方,十年之内绝对赚得盆满钵满,保你能在交州置办一套宅子,娶上一位美娇妻……”
师执玉默默叹了一声。
又来了。
苏少微小声道:“那、那我呢?”
问出口才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那些商人瞥他一眼,一句不理,依旧围着师执玉抛橄榄枝,说得口干舌燥,使遍浑身解数都没能打动他,最终被忍无可忍的静虚轰走,才悻悻离去。
“师妹,多谢了。”
静虚摆摆手:“举手之劳。”
他这体质,走到哪儿都容易招人惦记,确实是个麻烦事。
三人沿着官道走出几里,天色彻底暗下来,空中逐渐飘起细雨丝,苏少微撑着伞:“我们出来了,栖迟兄怎么办?”
师执玉道:“他……”
他什么还没说出口,师执玉突然感应到什么,瞳孔皱缩,扭头看向身后。
层林尽染的官道尽头已经看不见城门,甚至没有人影。
苏少微道:“怎么了?”
下一瞬,天外飞来一柄漆黑长枪,“锃”的一声斜插在三人面前。
长枪的主人,在场三人都十分熟悉。
“他、他如何能找来的?”静虚一手按在腰间草笠上,警惕地盯着那雪亮的抢尖。
师执玉沉色道:“师妹,我那枚执令呢?”
静虚恍然大悟。
驭灵宗混战后,师执玉将执令扔给她便带着褚栖迟离去。静虚回到宗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执令安置在主殿后堂,同历任仙尊的执令存放在一处。
然而,以玄通的身份,拿到他的执令轻而易举。
窄而长的枪身之后,玄通一袭青灰长袍徐步而来,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拎着一枚光芒浑厚的木质令牌。
“好在执令认主,否则我还真不知上哪去寻你们。”玄通冷冷道。
执令一旦认主,旁人便无法与之共鸣。这也是为什么新任掌门和副手继位时都需要重新打造一枚执令。除了执掌宗门、昭示身份,执令还具备本命法器的一大特性——令主出现在附近时,它会自行发光,距离越近,光芒越盛。
苏少微背后渗出涔涔冷汗,玄通仙尊极少召出本命法器,如今长枪已出,看来今日势必要把他们押下了。
玄通左右看了看,目光回到师执玉身上:“你那孽徒竟然不在?”
师执玉不语,在旁人听不见的地方,系统警报一直在他颅内刺耳鸣叫。
不能对玄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