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趴在师执玉背上,气若游丝:“我的。”
苏少微:“这么快?!你才拜师多久?”
静虚道:“不行,我们走到哪儿雷劫就跟到哪,如何找地方藏身?”
果然,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燕承征的身影出现在上空。
“!!!他怎么穷追不舍啊!”苏少微吓得险些没站稳,“等等!他好像召法器了!”
凌然刀光落在水纹壁上,大鹏被刀气震得偏了偏。
“这人怎么甩都甩不掉啊!”
静虚叹息:“毕竟是当世唯一一位大乘修士。”
又是一道刀光落下,水纹壁的灵光又暗淡了些。师执玉手掌一翻,唤出一只鹦鹉,“师妹,我们分两路,你和少微乘另一只离去,他不会追拦你们。”
静虚道:“那你们怎么办?”
师执玉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先走。”
大鹏兵分两路,师执玉回头,燕承征果然跟着他们。
云下是山川绿野,村镇里的零星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师执玉在找一处合适的落脚点,忽听褚栖迟的声音自背上传来。
“师尊,抱歉……”
师执玉微怔:“为什么忽然道歉?”
褚栖迟眸光流转:“是弟子无能,让那些宵小之徒窥见了你的印记。”
师执玉闷声道:“别说这种话。明明是我没保护好你,自责的该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才对。”
褚栖迟虚弱地笑了笑:“那,我们谁都别自责。”
“好。”
“师尊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能扛过雷劫吗?”
“当然可以。”
“你就这么相信我?”
师执玉顿了顿,“我相信我们。”
褚栖迟趴在他背上,灵力透支的后劲慢慢涌上来,金丹已在腹中碎裂得不像样子。
湿润的云雾擦过脸颊,他合上双眼,记忆闪回重生之前。
前世元婴雷劫到来,大约是在他叛出宗门的两年后。
那时候他并不信任师执玉,因此当师执玉提出要给他护法时,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就连那些强身固魄的灵药和防御法宝,一开始也被他当面烧了个干净。
花林小筑内,他说:“无功不受禄,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师执玉说:“我只希望你平安渡劫。”
褚栖迟揉捻着那枚体魄丹,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扔。
“难道不是趁虚而入,借机将我一网打尽,好提着我的项上人头扬名仙盟?”
师执玉:“你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
“如果你当真如此关心我,当初在太华仙宗,就不会放任他们欺我辱我。事到如今,拿这些不知有没有剧毒的药来向我示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筑阳光正好,照在师执玉身上却生出几分落寞。
他抿了抿唇:“原先是我疏忽了你,抱歉。”
褚栖迟内心毫无波动,毕竟道歉的话他听过太多了。
他说:“自幼长在仙门的狗,死也要死回自己的窝里去。师执玉,你的归宿在无极山。”
“你滚吧。”
……
思绪拉回,褚栖迟缓缓睁开眼。
细密的雨丝砸在脸上,凉意透骨。他低声道:“师尊,你在仙宝阁买的那些药……”
师执玉道:“都带着呢,想吃吗?我找些对症的给你。”
“不必了。”褚栖迟无奈笑笑,眼下这情况吃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不想再辜负师尊一片真心。
师执玉护住褚栖迟腰身,大鹏急剧下落,借着茂密山林落在河岸。
高速飞行这么久,大鹏的灵力被烧得差不多了,此刻又变回鹦鹉落在师执玉肩头。
此处是一个荒废多年的码头,了无人烟,船只稀少,大多已经破洞腐朽,根本下不了水。而他们落地的地方又只有一条水路可走。
褚栖迟趴在师执玉肩上,和鹦鹉各占一边。不知怎的,那鹦鹉抖落着羽毛,睁着圆溜溜的眼看他,教他品出些示威的意味。
褚栖迟抬手轻轻一弹,小鹦鹉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一头栽进草里。
师执玉没注意一人一鸟的争宠,褚栖迟又换了个姿势,霸占另一边肩,不让鹦鹉有重回之机。
“很疼吗?”察觉到动静,师执玉微微偏头,侧脸发丝拂过褚栖迟鼻尖,像是羽毛拂过,柔软又带着一丝痒意。
褚栖迟缩了缩,道:“有点冷。”
两人从头到脚都被雨淋了个透,尽管此刻雨已经停了,身上却还是湿的,晚风一吹寒意更甚。
师执玉捏诀烘干两人的湿衣,手上颠了颠,将他背得更稳。借着掩映层林,二人争得片刻喘息。
他被放在一叶竹筏上,腹部传入一阵微凉的灵力。然而这些灵力对他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褚栖迟喘着气道:“你本来也所剩无几,别再给我渡灵了。”
师执玉没听,一手按在他后脑,把额头贴了上去。
绵长的灵力自红痕传递过来,褚栖迟无力笑了笑:“这样太慢了……”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撩人,眼见师执玉面颊飞红,褚栖迟继续道:“师尊知道怎样更快吗?”
师执玉羞赧地点了点头,作势就要吻上来,褚栖迟却笑着偏了偏头:“别别别,我只是说说。”
他没料到师执玉会这么听话,肚子里那些调情的话一时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两人这口气还没喘多久,河岸罡风席卷,转瞬之间把林间的树都刮得歪斜一边。
燕承征从空中俯瞰,没找到二人踪迹,便开始不管不顾地毁林烧山。
轰然一声,肆虐乱飞的刀光扫射而过,水纹壁乍亮一瞬。师执玉抬头,高悬广阔的雷云绕成旋涡,漩涡中心渐渐有紫光渗出。
雷劫将至。
褚栖迟感察觉到师执玉把他的身子放平,小心翼翼将脑袋搁在膝上。
迷蒙视线中,他望见了天上高悬的巨型漩涡。水纹壁将竹筏裹成一个透明的球,每受击一次便暗淡一回,看上去应当承受不了多少次。
“要不……就让我一个人飘到哪算哪吧。”
师执玉剜他一眼:“说什么胡话。”
褚栖迟低笑:“好好,不说了。弟子知道,师尊舍不得我。”
本是随口一句,谁知师执玉却真的应了声:“嗯。”
褚栖迟猝然睁大了眼,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执玉低头凝视他,坚定道:“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