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小孩子最是怕鬼神之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哭闹戛然而止,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呆呆站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全是坟地、死人、鬼怪这些吓人的画面。
陈婶见他终于不闹了,冷哼一声,继续低头择菜,语气满是不耐:“这下不敢要了吧?以后别眼馋岳霖的东西,全是坟头上扒来的脏东西,晦气得很!”小胖再也不敢提蛋糕半个字,心里又怕又慌,一整晚都惴惴不安,连饭都没敢多吃。
第二天一早,刚踏进教室,小胖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一众同学中间,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语气夸张又笃定。
“你们都离岳霖远点!他特别晦气!我昨天看见他吃死人的东西!他爷爷从坟地里捡回来的!上面还蘸着人血。”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细碎的哗然声。
小孩子最容易跟风怕事,也最忌讳这些鬼神晦气的说法。
一时间,所有同学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原本围着岳霖想恭喜他考第一的小朋友,也纷纷躲开,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害怕、嫌弃和躲闪。
“真的假的?吃坟头的东西也太吓人了吧……”
“怪不得他那么穷还总能吃到小零食……”
“那会不会沾晦气啊?我不敢跟他坐一起了……”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岳霖耳朵里,清清楚楚。
他握着铅笔的小手骤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一张麦色的小脸瞬间涨得黑红,又慢慢褪成苍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正在大肆宣扬、一脸得意的小胖,眼眶瞬间红了。
“你胡说!”岳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哽咽,却格外响亮,“我爷爷才没有!你乱讲!你就是吃不到蛋糕故意污蔑我!”
小胖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更加嚣张:“我没有胡说!我妈说的!就是坟头的东西!你就是吃死人东西长大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岳霖的情绪。
村里的小孩,不服气就打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冲上去,攥起小小的拳头,直接朝着小胖扑了过去。
两个小男孩瞬间扭打在教室的地面上。桌椅被撞得哐哐作响,书本散落一地。
岳霖看着瘦小,下手却格外用力,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死死揪着小胖的衣服,不肯松手。
“你道歉!你不准乱说我爷爷!”
教室里的同学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拉架,只能站在一旁慌张地看着。
直到老师匆匆赶来,才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两人都挂了彩,岳霖的胳膊被抓出几道红印,小胖的嘴角也破了皮。
村里孩子皮实,大人一般都不会参与孩子之间的打闹,但老师还是严厉批评了两人打架的行为,各罚站了一整节课。
站在教室后方的角落里,岳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凉凉的,吹得他眼眶发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问蛋糕到底是哪里来的?可他不敢问出口。他怕,怕自己一问,就会让辛苦疼爱他的爷爷伤心、难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五。
傍晚放学回家,炊烟袅袅的小院,爷爷在灶台前忙碌,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岳霖磨磨蹭蹭走到爷爷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爷爷的衣角,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爷爷,上次的小蛋糕吃完啦,一点点都不剩了。”
爷爷回头看向他,温柔地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没事,明天爷爷再给你带回来,还给我的霖霖买甜甜的小蛋糕。”
岳霖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一点,闷闷的疼。
晚饭过后,郝秀兰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玉米馍馍,慢悠悠走进院子,来找爷爷唠家常。
两位老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晚风轻柔,树叶沙沙作响。
她看着乖巧坐在一旁写作业的岳霖,满眼疼爱,转头对爷爷笑道:“老岳,你家霖霖真是招人喜欢,乖乖的,成绩好,又懂事又听话,你也算熬出头了。明天中午别给孩子做饭了,我家崽也回来,他俩关系亲,让霖霖来我家吃,我炖了鸡汤,给孩子补补身子,这孩子看着太瘦了。”
爷爷连忙笑着摆手,语气满是感激:“哎呀,那多麻烦你啊,总叨扰你。”
“麻烦啥,邻里街坊的,延之谁也不跟谁玩,也就霖霖护着他和亲兄弟似的。”郝秀兰笑着摆摆手。
“行,那谢谢你了妹子。”爷爷不再推辞,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