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寒意,都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滔天的酸涩和心疼。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汹涌得止都止不住。
他用力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被爷爷听见。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顺着稚嫩的脸颊不停滑落,砸在冰冷的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得不算差,有爷爷疼,有甜甜的蛋糕吃,他已经很幸福了。
却从不知道,爷爷是以这样卑微狼狈的方式,拼尽全力,为他撑起一片天。
坟地的风依旧冰冷,吹过石碑,吹过松林,也吹过小孩满脸的泪水。
岳霖心里恨,但又不知道该去恨谁,抬起的袖子,狠狠蹭掉脸上的眼泪,一遍又一遍,把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再看那个辛苦的背影,多一眼,心口就多疼一分。
他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抱住爷爷大哭,怕戳破爷爷小心翼翼守护的谎言,怕让爷爷所有的隐忍和付出,全部变成难堪。
于是他咬着牙,转过身,小小的身拼尽全力,快步朝着朝着李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岳霖在李家大院门口重重的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推开院门,郝秀兰已经在灶房忙开了。
王延之正站在水龙头前洗苹果。水流哗啦啦地冲在他白净修长的手指上,苹果被他搓的咯吱咯吱响。
岳霖磨磨蹭蹭的走向王延之。
“给。”王延之擦干手,把那个红得最匀称、表皮最光亮的苹果递过来。
若是往常,岳霖早就扑上去了。可今天,他无精打采地往后缩缩手,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吃。”
王延之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意外。他太了解岳霖了,岳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想到今天小胖跟他说的话:“小少爷,你知不知道岳霖的蛋糕是他爷爷从坟头扒的。”他似乎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王延之没再劝,轻声问:“是因为蛋糕的事,对吗?”
岳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许久才低下头,讷讷的说:
“我刚才跟着爷爷去镇里了……是墓园,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拿给你吃。”
王延之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苹果,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其实,第一次你给我吃那个蛋糕,我就吃出来了。”
岳霖倏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有一股淡淡的蜡烛味儿。”王延之继续说,似乎在回忆什么,“还有点涩涩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岳霖,目光清澈,没有半点嫌弃:
“那蛋糕里面的核桃仁挺香的。我姥爷死的时候,我也吃过供桌上的枣泥酥,就是那个味儿。”
“可是……”岳霖的声音在发抖,“小胖说,那是死人的东西,吃了对你不好……”
“小胖懂个屁。”王延之嗤笑一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又拿起另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不由分说塞进岳霖手里,“那是他家穷,没吃过好的,才编瞎话吓唬人。”
“只要是没坏的东西,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
王延之看着岳霖圆睁着的眼睛,认真地说:
“以后那蛋糕你还继续给我留着,不许独吞。”
岳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看王延之。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很脆,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嗯。”岳霖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王延之抱着岳霖,小声说“笨蛋,别哭了。”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比较好安抚的,王延之和他说了会话,就驱赶了心中的阴霾。
他有的不多,他给的,王延之不嫌弃,那他就不怕了。
就像小鸟妈妈捕食虫子喂小鸟,爷爷出去给他带回糕点,也是一样的,不分贵贱。
爷爷想让他吃,他就高高兴兴的吃,至于从哪里带回来的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