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之抿着唇,眉头微蹙,但那股惯有的清冷让他没吭声。
“别装哑巴。”旁边的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听说你妈以前有钱,现在虽然跑路了,你个当儿子的,兜里总该有点零花钱,请哥哥们吃个冰棍总行吧?”
“我没有钱。”王延之声音很轻。
“没有?”赵大刚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去掏他的裤兜,“那我自己拿。”
王延之猛地挣扎起来,两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拉扯,他的裤子被扯的歪歪扭扭。
岳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大刚的手伸进王延之的口袋,而王延之被另外两个人架着胳膊,动弹不得。
他的脸沉了下来,血液在叫嚣,他没喊,也没叫。像一头被激怒的幼豹,步履缓慢,弯腰捡起一块红砖,在墙角猛磕了一下,平角就有了尖锐的缺口。
砖头很沉,棱角锋利,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水泥。
那三个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岳霖和他手里的砖头,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捡破烂的小野种吗?想英雄救美?”赵大刚松开王延之,讥讽地笑起来,“咋,想用砖头拍我?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岳霖不说话。
他只是举起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死死锁在赵大刚的头上。
那眼神太冷了,完全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怯懦,倒像极了岳老三喝醉了要砍人时的那种光。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数三声。”岳霖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道歉!不然——”
“不然怎么样?”赵大刚还在逞强,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不然这块砖,就砸在你脑袋上。”岳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上学了也没事,但我爹说过,杀人大不了偿命。你要不要试试,是你命硬,还是我砖头硬?”
赵大刚的脸唰地白了。
他听说过岳霖的疯名。有人说他拿刀追着欺负王延之的二流子赵三砍,有人说他为了爷爷敢跟亲爹拼命。
以前觉得是笑话,现在看着岳霖那双血红的眼睛,赵大刚信了。
这小子是真敢杀人。
“刚、刚子……”身后的黄毛已经吓得腿软了,“算,算了……”
赵大刚咬着牙,极其僵硬地弯着腰,嘴里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滚。”岳霖说。
三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安静下来。
王延之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看着岳霖,看着他手里那块砖头,看着他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岳霖没回头。他盯着手里的砖,盯了很久,然后猛地把它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砖头裂成两半,碎渣飞溅。
他转过身,看见王延之还僵在那儿,脸上比刚才白了三分。
“没事了。”岳霖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刚才那股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疲惫,“他们以后不敢找你麻烦了。”
王延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轻轻拉住岳霖的袖口。冰凉的指尖,轻轻牵过岳霖的手,拂去上面沾着的尘土:“我不怕他们,但你别拿这些东西,你会闯祸的。”
岳霖低下头,闷闷的说:“有用就行”。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岳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延之,确认他还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株在风里勉强站着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