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掠过少年肩头不存在的尘埃,严长老转身时绛紫袍袖绽开流云般的弧度:“不问缘由。”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没入山脊时,礼炮震彻云霄。
巍峨群山之上,“帝王宗范若真”几个流金大字在渐暗的天幕中灼灼生辉,将漫天霞光都压得失了颜色。
几位身着帝王宗服饰的高层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看着青云山庄包揽初阶三境首名,随后白府独占中阶三境鳌头,作为三大灵府之一,帝王宗竟然颗粒无收,日子委实不好过。
如今这第七境的魁首之位,总算为帝王宗挣回了三分颜面!
帝王宗上下无不欢喜。膳堂里传来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凉亭中飘出即兴所作的贺诗,各处渐渐响起笑语,弟子们畅饮狂欢,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却不见七级首名-范若真身影。
本该在庆功宴上接受祝酒的范若真,正跟着严长老悄然穿过白府前山的竹林。两道身影在暮色中起落如雁,衣袂拂过沾露的竹叶,朝着陪都方向疾驰而去。
月华如练,倾泻在层叠的山峦之上。
严长老一手持拂尘,一手提着范若真的后衣领,如夜枭般掠过树梢,最终落在陪都郊外一片狼藉的密林中。此处巨木摧折,山岩崩裂,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无不昭示着数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这……” 严长老拂尘微顿,想起对徒儿的承诺,终是将涌至唇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范若真一声不吭,撩起衣摆跪行地面,借着月色,在这茂密草丛中细细寻找什么。
衣摆很快沾染黑渍,莹白修长的十指插入泥土中,也变得污浊。但二皇子浑然不觉。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那专注搜寻的模样,像是在打捞沉落在时光深处的珍宝。
“找到了!”
一个时辰后,范若真找到一个指甲大小的碎玉残片。小心放在掌心,用袖口反复擦拭沾染的泥污后,小心翼翼纳入怀中。
严长老狐疑地盯着那片看似普通的碎玉,张了张嘴,强行压下心中好奇。
“不全,还有其他碎片……”
范若真继续埋头寻找。
直至天明,他总共找到七个残片,放在手中,依稀能看出是一根断裂的发簪。
随即催动体内灵力,指尖释出红色细火,小心翼翼将玉片断裂处一一粘合。
发簪恢复原貌,但曾经流转的灵光彻底黯淡,神力散尽,再无替他阻挡九境强者攻击之力。
无妨。……终于找到了!……范若真长长舒出一口气。手捧玉簪,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就这样在晨光中伫立良久,直到雾气模糊了视线,喉间泛起难以吞咽的酸涩。
本来,他对婚姻之事不感兴趣,能修道一辈子自然最好。若不能,身为皇子,父皇要赐婚,随便娶了谁,他也无所谓。
可真到父皇赐婚,他猛然惊觉,自己竟是……如此不情不愿!
为何?
是因为……这根王玉簪吗?
手捧玉簪,范若惊心中生出无限惋惜。
“师父,此间事毕。可以回去了。”
拾掇好复杂心绪,范若真转身,冲严长老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忘了脸上、衣服上到处蹭有淤泥。
严长老叹了口气,没有多问。但她能看出,这发簪对范若真而言,意义重大。赠送发簪之人,必定对范若真十分重要!
“回去先洗个脸。”
云霭掠过初升的朝阳,严长老轻甩拂尘,一手抓着范若真衣领,再次踏空而行,返回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