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房门遮挡,青石板冰冷如河。萧晗昀推开至尊客房那扇雕花木门时,烛火正将萧易居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成一个庞然的暗影。
他依礼跪在榻边,青玉砖的寒意透过衣料刺入骨髓。
“父亲,孩儿给您问安。”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寂静。九境巅峰的威压如无形的冰层在室内蔓延,梁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萧晗昀的眉睫渐渐凝出白霜,唇色转为青紫。
没有父亲首肯,萧晗昀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动弹半分。一声不吭,沉默隐忍。
“今日之战,”萧易居的声音终于撕开凝滞的空气,“关乎青云山庄的颜面。你可明白?”
萧晗昀谦卑颔首:“孩儿明白。”
萧易居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住跪地的青年:“你与姜望舒近日过从甚密,为父姑且当作是战术所需。”他指尖掠过儿子结霜的鬓角,“但你需清楚一点:一山不容二虎。此人日后极可能成为你最大威胁,不如趁其羽翼未丰,做个了断。”
最后一字落下时,整个房间的烛火齐齐暗了一瞬。萧晗昀感到有冰冷的细针刺入识海——那是青云山庄秘传的“锁魂针”,能在比武时让对手瞬息失神。
“灵道较技,死生由命。”萧易居直起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叮嘱日常作息,“擂台上,姜望舒若有伤残,照安君怨不得他人,你若身死,也只能怪你技不如人。”
萧晗昀指甲陷进掌心,沁出一滴鲜血,眼底闪过深深的厌恶。惊觉过来,他不着痕迹用衣袖遮盖擦拭,在萧庄主严峻目光注视下,闭上眼:“谨遵父命。”
萧晗昀退出那间威压弥漫的房间,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他站在廊下,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父亲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字字如冰锥刺骨。
他在庭院中缓步而行,锦靴踏过青石小径,却在每一处转弯都遇见躬身行礼的同门。
"萧师兄安好!"
"萧师兄今日气色甚佳……"
“预祝萧师兄今日旗开得胜!”
萧晗昀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疏离,一一颔首回礼。远处飘来其他灵府女弟子们压抑的窃语:"快看,是萧郎……"
"不愧是郎君榜首。当真如传言般风姿出众……"
萧晗昀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避之不及。
行至一株垂丝海棠下,他忽然驻足。
前日姜望舒就是在此处,不由分说地将一包蜜饯扔给他,"碧落师妹不喜欢吃这个,给你罢。"
那是他第一次收到旁人随手相赠的礼物,没有讨好,不是贿赂,就只是……友人间的分享。
萧晗昀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触到那枚冰冷的锁魂针。父亲要他今日擂台上将此物打入姜望舒的灵脉,届时不止比试落败,更会损及道基。
他在青云山庄虽然身份高贵,其实除了单老那个忘年交,没什么朋友。姜望舒,是他第一个同辈朋友。但他的“好”父亲却要他……
他抬眼望向莲花台的方向,晨光正为那片汉白玉石栏镀上金边。
昨日此时,姜望舒一路追看师妹的比试,和同门师兄弟有说有笑,毫不顾忌他这个外人在场。
他说起陪都的热闹集市,美味小吃遍地,又说西北雪原辽阔,胜过圣雪宗的美女如云。眉眼飞扬,如一道阳光。
"擂台午时开始,萧师兄这就要去莲花台?"路过的弟子好奇相询。
萧晗昀微微颔首,唇角第一次扬起真切的弧度。
他已做出选择——不是作为青云山庄的少庄主,而是作为萧晗昀自己。
有些相遇,值得用整个江湖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