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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公司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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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家人早已超越了普通邻里,亲如至亲。薛冰常年漂泊独居,思念远方的女儿小雯时,便轻轻抱抱乖巧温柔的蓝兰,从孩子纯粹的暖意中慰藉心底的空洞。蓝兰的父母也全然读懂了她身为人母的愧疚与孤独,时常让蓝兰陪伴左右,消解她的孤单。

只是对小雯的思念、对父母的愧疚,始终是薛冰心底不敢触碰的软肋。当年年少任性,挣脱父母所有管束决绝离家,与亲人断了联系。如今数年过去,她依旧漂泊无依、未成大器,满身狼狈,始终没有能力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更无颜面对年迈的父母。无数个深夜,思念翻涌,却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心境彻底沉淀后,薛冰彻底摒弃了所有浮躁虚荣,沉下心深耕设计专业。出租屋的灯光夜夜长明,破旧的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手绘图纸与修改无数次的方案。她日复一日伏案苦读、反复打磨技艺,不懂就查、不会就练,一点点补齐自己的短板,提升专业能力。

蛰伏的日子格外清苦,没有娱乐、没有社交,她把所有时间、精力、积蓄都砸在了专业上。为了省钱,她常年三餐凑合,常常一碗泡面、一个馒头就应付过去;熬夜赶稿是常态,昏黄灯光下,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指尖被铅笔磨出薄茧,无数次因为方案瓶颈陷入焦虑、自我怀疑,却从未轻言放弃。她深知自己无路可退,唯有实力能扎根,唯有努力能翻盘,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数月沉淀,学有所成。薛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取出董明递赠予的十万块钱。这笔钱,是她绝境中的底气,是她攒了许久的勇气,更是她重启人生的全部筹码。

创业起步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十万块的启动资金,在房租、设备、材料、注册手续面前捉襟见肘。她精打细算,能自己做的绝不找人代做,能省一分是一分,硬生生压缩所有开支。没有客源、没有名气,她顶着烈日寒风四处跑对接、递方案,无数次被拒绝、被轻视,屡屡碰壁,却只能咬牙坚持。

熬过无数个焦虑难眠的夜晚,她终于顺利注册了属于自己的设计公司,正式踏上充满未知的创业之路。

靠着董明递的人脉引荐,薛冰顺利对接上一位优质大客户,本以为是事业起步的绝佳契机,却不料深陷职场窘境。几次线下洽谈对接下来,合作的男客户品行轻浮、举止猥琐,眼神总是肆意打量、徘徊在她身上,数次借着洽谈工作的由头,刻意触碰她的肩膀、手臂,言语暧昧、频频越界。

初入行业的薛冰深知创业艰难、大单难得,这笔合作足以让初创的公司站稳脚跟,缓解所有经济压力。起初她一再隐忍避让,次次侧身躲开对方的冒犯,用冷厉的眼神明示警告,试图以专业态度推进合作,让对方收敛分寸。可对方见她温和克制,愈发得寸进尺、毫无底线。

几番挣扎权衡,薛冰终究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她可以接受创业的辛苦奔波,可以忍受无人问津的落寞,却绝不接受尊严被践踏、底线被妥协。哪怕错失大单、公司初期陷入停滞、一切从零再来,也绝不委曲求全。最终,她顶着事业崩盘的风险,毅然放弃合作,决心靠自己的本心与实力,踏踏实实重新开拓客源。

这场无果的拉扯与抉择,耗尽了她所有心力。精神的高压紧绷、长期的熬夜加班、三餐不规律的透支式生活,彻底拖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那段时间,她时常莫名头晕目眩,走路时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偶尔伏案作图,指尖都会莫名发颤。

身体频频发出预警信号,薛冰不敢再硬扛,只能拖着虚弱的身躯,去往医院做全身检查。医院人潮涌动、喧嚣嘈杂,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倍感压抑。薛冰坐在候诊区,心底忐忑不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漫长的等待里,无数负面念头翻涌,生怕长期劳累落下终身病根。

直到拿到化验单,医生看着结果,语气平和地告知她只是长期作息紊乱、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导致的体虚,并无器质性病症,再三叮嘱她规律饮食、好好休养,切莫过度透支身体。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薛冰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简单应声道谢后,她攥着化验单快步离开,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压抑的环境。

途经住院部走廊时,一扇虚掩的病房门缝里,映入眼帘的两道熟悉身影,让薛冰脚步骤然定格,浑身僵住。

是她多年未见的父母。

数年未见,父亲苍老得让人心惊。曾经挺拔硬朗的脊背早已佝偻,满头青丝尽数化作花白,脸上爬满深浅交错的皱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他静静坐在病床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照料着病床上的母亲。而往日温和干练的母亲,此刻身形消瘦、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虚弱地卧在病床之上,气息微弱,连睁眼都格外费力。

刹那间,尖锐的酸涩与剧痛席卷薛冰全身,心脏狠狠紧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燕妮曾经说过的往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当年年少叛逆的她闯下大祸,险些被学校开除,前途尽毁。一向倔强傲骨、从不求人父母,为了保住她的学业,掏空了一辈子积攒的养老金,放下所有尊严与骄傲,卑微地向学校领导下跪求情,才换来了她的平安顺遂。可那时的她,懵懂任性、不知感恩,只觉得父母管束严苛、束缚自由,满心怨气,决然离家,数年杳无音信,将所有压力与苦楚,尽数留给了年迈的二老。

如今父母年迈体弱、身陷困境,被病痛与生活重压折磨得憔悴不堪,而她漂泊数年,一事无成、满身狼狈,连上前相认、喊一声爸妈的勇气都没有。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薛冰死死捂住嘴巴,拼命压抑喉咙间的哽咽,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被病房内的父母察觉。愧疚、悔恨、心疼、无奈,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层层裹挟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推门而入,拿着缴费单据,语气严肃地催促:“七号床家属,住院费已经拖欠好几天了,这周必须补齐,再不缴费,床位就要安排给其他病人了。”

薛父连忙起身,语气谦卑又疲惫,低声应道:“好、好,我马上就去凑,麻烦再宽限几天。”

那卑微的姿态、疲惫的语气,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薛冰心底。她悄悄躲在暗处打听,才得知母亲早已确诊肝硬化,需要长期住院治疗、药物维持,高昂的医药费早已压垮了本就拮据的家,才导致费用一再拖欠。

看着父母无助窘迫的模样,薛冰再也无法旁观。趁着无人留意,她悄悄去往缴费窗口,补齐了所有拖欠的住院费用。为了顾及父母的自尊心,也为了不让二老知晓自己的狼狈处境,她刻意随意填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本以为自己的默默弥补无人知晓,却忘了血浓于水的默契。朝夕相伴数十年的父亲,对她的字迹熟稔于心,一眼便从缴费单的笔迹中,认出了是自己的女儿。

薛父捏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久久伫立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心底满是欣慰与动容。这么多年,女儿负气离家、常年在外,他从未真正放下,日夜牵挂。如今在家庭最窘迫、老伴重病无助的绝境里,女儿悄然出现、默默相助,不计过往、不问亏欠,让他深知,血脉亲情从未因距离与隔阂变淡,女儿心底,始终眷恋着这个家。

可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刺骨的心疼。他隐约知晓女儿这些年在外的坎坷遭遇,独自打拼、无人依靠,受尽委屈与挫折,却因为极强的自尊心,宁愿独自硬扛所有风雨、吃苦受累,也不愿回头归家。他忍不住深深自责,反思当年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固执严苛,管束过多、不懂包容,才逼得年少的女儿决然逃离,独自闯荡、满身伤痕。

但心底最深的,是由衷的骄傲。昔日任性懵懂、不堪一击的小姑娘,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中褪去稚气,长成了坚韧独立、心存善意的大人。无人庇护,却能逆风成长;历经坎坷,依旧懂得反哺报恩,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还能心系家人、默默兜底。

薛父望着窗外往来的人影,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待老伴病情稳定、情况好转,他一定要主动找到女儿,好好和她促膝长谈。他要告诉女儿,无论过去有多少隔阂与矛盾,无论她成功或是平凡、顺遂或是落魄,家永远是她最安稳的避风港,永远为她敞开大门。岁月既往,皆可释怀,往后余生,一家人理应并肩相伴,共渡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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