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好险啊,若不是有秸秆保护,恐怕他这回要受伤严重了。”
裘洛说:“他是大树的手下,可能毒辣得很,你心疼他干嘛?若心疼就心疼你自己吧,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茉莉靠在了椅背上,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同情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一种心理活动,特别是遇到悲惨的事情时。看他这么可怜,我的同情心便不由自主地生发出来了,没有什么违背情理的地方呀!”
红土往车上装秸秆的工作完毕,遂调转车头往回走,从原来铲土的地埂处走出,然后上了大路。
裘洛启动车子,远远地跟在驴车后面。驴车向前走着,来到了一个较陡的斜坡处。
红土甩动鞭子,车便向坡上行去,可快要走到坡上之时,却停下不动了,又向后滑动,到坡下方才停下。
红土解开样绳,重新拴得更紧,一声吆喝后,驴低了头直往前冲。
红土压着车辕,生怕车子往后翻去,可是眼看快要上去了,又走不动了。他紧贴驴身,使劲向前拉车辕,车开始慢慢往前移动,居然上去了。驴子似乎并不以为有功劳,也不懂得休息片刻,继续往前拉,且速度飞快。
车子将近市区之时,红土见路边的草丛旁站着一个年轻后生,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心想:不必去理会他,赶了自己的车往前走就行了。
驴子大概经过之前路上的一番折腾,有些饿了,便往路边去吃草,不想车子把那个年轻人给撞倒了。
这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上来便与红土理论:“你是怎么赶车的?那么宽的路你不走,怎么往人身上赶?”
红土说:“驴省不得,想往路边吃草,它就要过去,你长着那么大一双眼睛,咋不躲一下呢?”
年轻人抓住红土的肩膀一摔,就把人给摔倒了,然后抬脚猛踹其头部,并且踹肩膀,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红土的眼角出了血,肩上也有许多淤青之处。
年轻人说:“这就是你付我的医药费,滚吧!”
红土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抹了抹伤口,又整了整衣裳,就赶着车走了。
太阳渐渐落下,西天只留了一抹绯红,微光迎来了末日,暗影迎来了新生。天色黯淡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裘洛和茉莉仍然坐在车中,扮演着监视者的角色。
裘洛说:“看来红土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而已,我们不需要太过戒备,对于这样的实在人我们亦当以实在相待。我们不如进去跟他当面谈谈,或者说是说服,总之我们该行动了。”
茉莉说:“下午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二人上前敲大门,门开了,红土露出半边脸来,问:“你们找谁?”
裘洛说:“我们是警察,就是来找你的,有个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我们可以进去吗?”
红土似回过神来,说:“可以可以,进来吧!”
二人随红土进入大门,又进了正屋,各自在三把硬椅上坐了下来。
裘洛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知道大树和徐芬的一些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红土摇着头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裘洛摆动着手臂说:“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适应,保持安定团结,社会才能发展。犯罪的增多妨碍了社会的发展,所以犯罪的人要被消灭。虽然法律在某些方面存在着不足,但是它的进步性是显而易见的。人们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愚昧、落后和迷信的时代了,而更愿意接受新思想、新文化和新道德。所以,面对大势所趋和人心所向,你们这些□□的人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一个人的价值不是体现在他有多少钱财或者有多大的权利,而是在于他对他人、对社会所做出的贡献。你不要指望复兴帮会,你当什么元老,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人们皆不愿意做早死鬼。大树正在玩火,正在走向罪恶的深渊,你不应当与他同流合污,而应当劝他悬崖勒马。这才是真正为他好,他将来也会感激你的。”
红土低下头,又抬起来,说:“你的话打开了我的心结,让我的心情不再沉重。前些年,我为大树杀过一些人,因此我的心里很是自责,甚至决定不再跟着他干了,所以当他向我下达杀人命令的时候,我就以年纪大了为由拒绝。我平日里忍辱负重,就是希望能赎我的罪恶,希望你们也能宽恕我。既然我已改过自新,就请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我想告诉你们一切,但我只能说我所知道的。”
裘洛说:“我们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包括更多的细节。现在就是你赎罪的机会,说吧!”
红土长出了一口气,说:“叶子被抓捕后,大树念及兄妹之情,想把她从监狱里救出来。当时找到了一个杀过人的女死囚,此女子就是徐芬,她的外在与叶子颇为相似。大树用三十根金条买通了李狱长,并答应给徐芬的母亲十根金条,以这些来让徐芬代替叶子去死。但是叶子在被关押期间,有一个神秘的人总是在盯着她,所以我们没敢贸然行动。果不其然,双方交接那天,神秘之人放出冷枪,我们的人以为是监狱方面放的枪,就开枪反击,结果双方混战在了一起,互有伤亡。不料在逃跑的时候,又把三十根金条给弄丢了。”
裘洛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问:“大树给过你钱吗?”
红土说:“给了我五根金条,不过我没敢乱用,我把它们存在票号里面了。我过去存的时候,票号里的伙计见我面皮黑、衣服破烂、看似农民,认为我在糊弄他们,就不给存。我说:‘这金条是我家里传下来的,绝对是真的。你们票号不就是存款、取款和汇款的地方吗?怎么不给我存呢?你若不给我存,我找你们老板去。’他这才去叫掌柜的,掌柜的出来看过,才给我存了。”
裘洛问:“徐芬的情况如何?”
红土说:“徐芬刚过来的时候气色很差,状况堪忧。她的胃病很重,吃不下饭,吃过又吐了出来。我去票号里取了些钱出来,带她去看病,西医和中医都看过。她的病渐渐好转,我和她都很开心。她身体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还要疗治心理上的疾病。我带她去铧子山圆觉寺见云灯法师,云灯法师给她取了法号叫觉业,法师多次开导她,她还在寺院里静坐。后来,她自己就去见法师了,并且参禅祈愿、念经抄经、写诗作画,偶尔在寺院过夜。后来,她的心情好了,也愿意与人交流了。她为表感谢,就和我生活在一起了。我管她叫大妮,大妮原本是我爱人的名字,徐芬过来后不久她就死了,我把她给悄悄地埋了,就让徐芬用她的户口了。只可惜呀,就在前几天,他们把她急匆匆地带走了,说是要带到上海去。”
茉莉问:“他们有没有说要把她带到上海具体什么地方?”
红土摇摇头,说:“他们没有说,我也不敢问。”
这时,裘洛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拔出枪来,推门出去查看,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出。
茉莉也出来了,手里举着枪。
裘洛说:“真是阴魂不散,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大树的眼线可真不少,和禁烟委员会有一拼了。”
茉莉说:“凡事有个盛极必衰的道理,如今他的势力如此之强,看来离末日不远了。大树也是个可怜人呀!”
裘洛说:“你怎么又同情起大树来了?莫非是因玉丹和玉青的缘故?”
茉莉叹了口气,说:“可能是吧!”
裘洛说:“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那两个孩子可坏了,十个老师也教不好。再说儿童不一定就天真无邪,有的儿童是天生的坏蛋,就拿爷爷哄孙子来说吧,得趴下被当作马来骑,而且向前爬得慢了,还得遭抽,有的还是真抽。”
茉莉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该走了。”
二人回屋别过红土,就走出他家院子,驱车回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