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的声音硬生生拉回林瑜浑噩的思绪，同时伸手捂住林瑜的眼睛，另一只手激活原先留在蜡烛上的咒语，一条白线缓缓升起，扭着身子向黑处漫延。

林瑜靠在李晏怀里，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心里的慌张，强装镇定地说了句：“谢谢，刚才差点着了道。”

“无事，你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们接着走吧，赶紧找到贺礼，回去睡觉。”

林瑜借着烛光往四周看，倒吸一口凉气。

两侧的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红蓝相间的怪鸟。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蜡烛，却又不敢靠近，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凄凉又惊悚。

“它们怕这些蜡烛。”李晏的声音依旧沉稳，“我们跟着白线走。”

“好。”林瑜害怕这怪鸟会冷不丁蹦起来叨自己一口，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挡在胸前。

一路上怪鸟越来越多，林瑜走到哪里，它们的眼睛就转向哪里，拼命要把他们的模样印入大脑。

透过它们的眼睛，在说:记住了，以后不死不休要叨下这些恶人血肉。

林瑜发现这些怪鸟多数已经死且残缺不全。它们没有羽毛、没有了血肉、没有利爪………只留下带血的眼睛，记录它们生前所遭遇的一切。

看痕迹像是人为，刀痕划在怪鸟裸露的皮肤上，黑红的疤痕宰杀一条生命；羽毛也是硬生生拔下，根管下的小孔冒着鲜血，贪婪的屠夫拿着腥红的蜡烛和屠刀在狂欢。

林瑜心里一酸，他在想村民们找的贺礼不会是这些怪鸟吧，手段未免有点太残忍了些。可如果它们是贺礼，有什么特别的吗?

林瑜细细看来确实挺特别的，特别丑——就一个翅膀。

这怎么飞呢?

“李晏，你见多识广，你认不认识地上的这些怪鸟。”

“蛮蛮鸟。在山海经中有记载，长得像鸭子，生一目一翼，需和另一只鸟合起来，才能起飞。此鸟也成为比翼鸟。”李晏一边留心周围，一边科普。

“爱情鸟呀。”

神女赐福，花择郎君；比翼鸟象征爱情，这两者会是这样的联系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林瑜可不认为那些村民忠于爱情，否则选新郎就不会那样离谱了。

林瑜沉思片刻说道:“你说村民口中的贺礼会不会是这些蛮蛮鸟。你看看它们没有一个完整的。可我又想不明白崇吾山无奇不有，为什么逮着鸟薅?”

“我现在有强烈的感觉，婆娑境事主绝对跟这些鸟有关，这一路走来我都被怨气腌入味了。”

李晏没肯定也没否定，只问：“打算怎么做？”

林瑜没直说，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羽毛，没一会儿手里就攥了满满一把，快拿不住了。他抬胳膊碰了碰李晏，把羽毛递过去一半。

李晏轻挑眉头没说话，接过来也跟着蹲下身捡。两人动作都快，很快凑了捆花束大小的羽毛。

“拿回去试试村长和大姨的反应。他们要是在意，就说明我猜得八九不离十。”林瑜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得快点，这蜡烛撑不了太久。”他心里有数，普通蜡烛烧不了这么久，定是李晏做了什么。

路过山墙下的小石龛时，林瑜顿了半步，伸手把龛里一枚拳头大的蛋揣进了怀里。两人加快脚步顺着白线往前，不多时走到了镇子正中央。

这里立着一顶和迎神仪式上一模一样的红绸轿子，轿子四周，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牌位，牌位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阵眼就是这顶轿子。”李晏停下脚步，把林瑜护在身后。

“这个阵，是按着婚嫁的喜局布的，整个镇子的路，都是喜字的笔画，怎么走都会绕回原点，只有破了阵眼的喜轿，才能出去。”

林瑜趴在李晏肩膀左侧，小心翼翼看着这顶红桥，此时一阵带血腥味的风刮过，轿子帘布被掀开一角，一双惨白.精致的手挽着一朵朵枯花。

“我去!”

林瑜马上腾出手指着轿子，“李晏……你看那是什么!”

李晏闻言脸色未变，只是嘴唇抿的紧，安抚说着:“没有东西，你兴许看错了。”

“看错了吗?”

林瑜揉着眼睛再定睛一看，轿子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他现在乞求来一阵风，让他在窥探一眼。

风如他所愿。

一阵大风吹来，帘布被整个吹起，林瑜趁机向前一步，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搞怪。

轿子里坐着个穿喜服的新郎，他顺着往上看，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那人脸色惨白紧闭着双眼、嘴唇殷红如血，耳垂上还挂着一只晃荡着的金铃铛。

林瑜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人嘴巴在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新郎怎么会是我？”

林瑜伸出双手一阵眩晕，出现重影，喜轿中的‘林瑜’赫然睁开双眼冷冷着看着他。

‘林瑜’嘴唇一动，一股寒气模糊了容貌，似真似假的声音在林瑜大脑里自动播放:“你为什么要离开?”

“离开?”

“什么东西!你是谁?”林瑜双手一摊在喜轿门框，阴着一张脸俯身低头说道:“你真有意思，这么喜欢假冒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