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出院那天,桑松清接桑静池一起吃了顿饭,第二天,一家老小乘飞机回了棠城,再过来复查,得等到一个月后了。
桑静池因为接了李朝元的慈善演出项目,近来都忙得充实,偶尔歇下来,陈妍会找她拉拉呱,提到齐蓝时,还会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说对方一定是惹到什么人。
朱迪那不知以什么理由说动齐梦雨退还这条项链,连平台上的帖子也删了。
大抵是因为初心便走歪,但明着挑衅孙停蔚,她也不敢,顶多就是恶心一下,填填她的怨憎。
谁成想这怨憎倒成了两人如胶似漆的契机,那颗蓝眼泪又悄无声息嵌回桑静池脖子上。
北城入春后,风终于不那么冷了。
东城区的胡同里,迎春花从灰砖墙头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嫩黄,像画家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颜料盘。
李朝元从胡同口走过来,同桑静池站在一座民国老建筑门前,他穿了件牛仔色的薄夹克,头发随性地扎在脑后,手里提了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桑静池,扫了眼建筑外立面,“就是这儿?”
这座建筑原是银行金库,后来改成小型艺术空间,青砖外墙,拱形门窗,院子里有一棵上了年岁的国槐,枝头刚冒出一点绿意。
桑静池接过咖啡,“嗯。主厅大概两百平,层高六米。后院还有一个小的偏厅,可以做展览或者休息区。”
她没喝咖啡,端着杯往里走。
李朝元步伐缓慢地跟在身后,目光不自觉被牵引在前方的女人身上。
桑静池今天套了件浅卡其色风衣,里头是白色系的v领线衫和直筒裤,梳着气质的低马尾,风吹过时,几缕碎发遮到脸侧,她伸手给别到了耳后。
李朝元目光在她精巧的耳廓上停了两秒,意犹未尽地移开了。
两人从主厅走到偏厅,又从偏厅走到后院,把音响位、灯光架、舞台朝向、观众动线一一过了遍。
桑静池在平板上记了十几条备注,李朝元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会提出一两个改动意见。
“偏厅可以做一个小型展览,”桑静池在平板上画下示意图,“挂个十多幅画,跟你们的音乐主题呼应。展期可以拉长,不限于演出当天。”
“你有推荐的艺术家?”
“我推荐青年画家许逐,你认识的,上次在livehouse见过的那个女孩。”
李朝元想了想,“回头给我看看她的画,音乐气质能搭上,我无所谓。”
“好。”
从偏厅走回后院,两人都停下来赏了会景色。
院里铺了青石板,墙角堆着几个种花的大缸,缸里还没种东西,积了前些天下的春雨,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
一棵老国槐站在院子中央,枝丫伸得很开,像一把还没撑开的伞。
桑静池站在树下仰拍头拍那些刚冒头的嫩芽,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落在她脸上,犹如一块一块的碎金。
李朝元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角度,令他想起去年初冬的livehouse,她坐在灯光刺眼的舞台上,眼睛始终睁不开,就像现在这样。
桑静池用手遮了遮阳光,听见李朝元喊她,“桑静池。”
她转过头,阳光猛得刺来,眯着眼睛还没说话,一只橘猫从墙头的迎春花丛里窜出,落地时撞倒花盆,吓得桑静池本能地往后退。
青石板上有苔藓,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李朝元立刻上前拉住她手腕,另只手扶在她肩上,把人稳住了。
桑静池站稳之后,第一时间挣脱了他的手。
“没事儿吧?”李朝元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桑静池活动了下脚踝,发现有点疼,眉头拧了拧,“好像扭了一下,没事。”
那只橘猫闯了祸也不跑,蹲在墙根下舔爪子,舔完还冲他们喵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李朝元蹲下看了眼她的脚,“估计要肿,一会儿我送你回基金会。”
“不用,我打车。”
“你这样子怎么走?”他起身,语气让人不好意思再推辞,“车就停在胡同口,走两步就到。”
桑静池犹豫了一下,但看眼扭伤的脚,只能跟着他去了。
车是一辆拉风的越野,内饰简洁干净,桑静池坐在副驾,静下时,隐约觉得疼痛加重。
胡同里的路窄,李朝元开得很慢,经过那只橘猫时,它正蹲在墙头舔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桑静池嘀咕了句,“这猫倒是淡定。”
“可能见惯了人来人往。”李朝元笑了笑,“比人强。人见了人,不是躲就是追,猫就随缘。”
不知他这话有无其他意思,桑静池反正没搭腔。
车子拐出胡同,上了主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项目,直到基金会楼下。
桑静池道谢后,推门下车,左脚先着地,右脚跟着踩下去时疼了下,显些又摔一跤。
李朝元已经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她这边,伸手要扶她。
“不用。”
桑静池来不及推拒,他已经上手,“别逞强。你脚肿了,走楼梯容易再崴。”
李朝元要扶她上楼梯,正巧这时有两人走下来,一眼看见这拉拉扯扯的场面。
过来拍合作视频的左潇见状,脸色别提多复杂,再看一眼身旁的齐梦雨,唇边已然多了股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