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东林下楼扔垃圾,一晃眼,突然看见闺女从路尽头走来。
桑东林以为自己在做梦,连眨几下眼睛才敢确认,一时有些激动,“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回来了?眼睛怎么还红了?过敏了?怎么搞的?”
爸爸一直在关心自己,桑静池心里难受,眼泪啪嗒往下坠,“妈妈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哥哥跟我说了,你们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
“小手术。你妈妈已经好多了,在楼上看电视剧呢。”桑东林想安慰闺女,但想到刚扔了垃圾,不愿脏手碰她,只帮忙提了手里的纸袋,一阵哄劝,“好了好了,你不能再哭了,赶紧擦擦,让你妈妈瞧见又得怪自己。”
爸爸说的没错,桑静池赶紧擦干泪,走上前挽着爸爸的胳膊,恢复笑容说:“我这两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你们。”
桑静池一声不响回来,可把杨静高兴坏了。
夜晚,母女二人睡在一张床上,杨静好久没和女儿一起睡觉,此刻搂着个头高过自己的人,满心的感慨,“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可我总想起你小时候。生你那会,可比生松清容易多了,你爸就说,女儿是来咱家送福的。他说的一点没错,有了你,家里热闹多了,后来你慢慢长大,我们也是过得越来越好。可有些时候,妈妈总希望你别那么快长大。”
桑静池知道,妈妈是太想她了。
她手指覆去杨静颈的疤痕,不敢太用力,“妈妈,你还疼吗?”
“早不疼了,就是有点难看,松清说等再吸收吸收,不行的话,后面带我去做个激光淡化一下。”
妈妈全程没把压力加在桑静池身上,她心里更加堵塞,不可避免地愧疚。
她是父母哥哥细心呵护长大的孩子,却在成年之后向往挣脱家庭的束缚,在外的这几年,桑静池的烦恼只有学业和工作,父母不曾给过她压力,除了盼她回家,这予她而言更不是包袱。
从桑静池离开家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总归有回来的时候,因为她的父母哥哥,最深的牵挂都在这片生养她的故土。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隔天下午的飞机,桑松清送她去机场。
兄妹二人分别前,桑静池交代了自己的想法,“哥哥,我打算过完今年辞职回来。”
只要她肯回来,对桑松清而言就是好事,不在乎多出来的那几个月,支持她的决定,“干完这一年,也算有始有终。”
桑静池点点头。
她不提其他,桑松清却没那么轻松,“你既然决定回来,跟那个臭小子怎么打算?”
桑静池陷入沉默,在桑松清看来,当初他的顾虑要成真了。
“你要是真有跟他走下去的打算,有些事就得提前规划。”
“我会处理好的。”
感情的事,桑松清不便再插手,朝她说:“我看着你进去,落地后给我报个平安。”
桑静池点头,转身往安检那走,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提醒他,“哥哥,我给澄澄带了礼物回来,在爸爸那,你记得去拿。”
“知道了。”桑松清冲她挥着手,直到人进了闸。
*
落地北城将近傍晚,桑静池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公寓。
孙停蔚晚上有应酬,过来时,桑静池已经快睡着,稀里糊涂的人感到身子一沉,醒来就看见一张醉意的脸。
孙停蔚来不及地吻她,桑静池的思念不比他少,顺着他褪内.裤的手抬了抬腿。
空气里除了交替的喘息,还有他身上携带的浴液香气,和桑静池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不多时,两人彻底融为一体。
无所顾忌地做完,桑静池渴得要命,孙停蔚强撑倦意倒了一杯水进卧室。
桑静池靠在床头喝了一半,剩的叫孙停蔚一饮而尽,两人滑进了被窝里休息,温热的身体紧贴一块,在冰凉的空气里像口暖炉似的。
身侧的人呼吸迅速,已经快进入睡眠,桑静池却一点不困,脑袋拱了拱,冷不丁出声问,“孙停蔚,你要不要和我父母见见?”
孙停蔚突然屏息,桑静池望着他毫无反应的脸,不知他是睡着,还是在做考虑。
好一会,孙停蔚睁开眼睛,却不是答复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棠城?”
“过完今年我就回去。”
孙停蔚思索的眼睛看向别处,顿时困意全无的样子,在桑静池看来,他的犹豫不决更像是坐实哥哥的提醒。
半晌,桑静池才收到他的回复,“既然打算过完今年,见你父母就不急于一时,从长计议吧,你觉得呢?”
怎么从长计议?
桑静池知道他心里在权衡,恐怕难以做到当初的承诺,所以在这拖延,还企图试探自己的态度。
说真的,她其实也不着急带他见父母,若是再知晓他事业和家庭已经根深蒂固,这段感情大概率不会被支持。
可桑静池跟孙停蔚当初一样,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没得到心内想要的答案,桑静池固然失落,却也不想浮于表面,叫他看穿自己的忐忑。
“我就是随口问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孙停蔚没接话,吻了吻她的头发,又闭上眼睛,“睡吧。”
尽管桑静池没有流露情绪,孙停蔚依然感知到某些变化,不安情绪带来的最显著反应就是噩梦。
次日,没睡好的孙停蔚一天都在揉眼睛,好不容易松下神经,闻悦又来找他敲定最终设计方案,总算是满意进阶到下一步。
*
北城最近天气热得出奇,外出一会就跟蒸了桑拿似的。
桑静池办完事回基金会,还没上楼就撞见展厅门口的熟人。
陈望京一身高尔夫休闲装,看着像从应酬场合刚下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陈总,来这看展?”桑静池过来打招呼,手背擦着额上冒出的几滴汗。
“不耽误时间,陪我挑个收藏品?”
“五分钟,我上楼放个包。”
陈望京仔细扫了扫眼前的年轻女人,初见在章瑾之的婚宴,有孙停蔚在,没好细细打量,但那盛装出席的一袭蓝裙叫人印象深刻。
今儿一改隆重,换了副黑白通勤的装扮,陈望京才发觉她的明媚靠的不只是金钱修饰,高束着马尾的姑娘像跟块璞玉似的晶莹剔透,那双眼睛更澄澈透明,像一汪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