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此女最起码能陪子安说说话的。
可子安心思深沉,再往远处,沈老夫人看不清了。她没有自辨,也没有规劝,“是祖母考虑不周,绝不会有下次。”
砚舒回到左寺,发现官厅里的格局大变样。
尹大人那张堆满了案卷的桌案被单独圈了起来,只是隔断不隔音,砚推官看着里头影影绰绰的背影,问孙琳道,“寺卿大人不挪地方?”
朝廷正式的任命已经发下来了,没通过吏部,直接由宫里颁的诏书。前任寺卿李冠群被一撸到底,念他老年丧子,未予刑罚,京郊的祖宅被罚没,赶回了原籍。少卿也被牵连,贬出了京都。
琳姐附耳道,“寺卿的值房还在收拾,故人的旧物还在,尹大人有些触景伤情。”
毕竟是多年的搭档。
砚推官瘪了瘪嘴,悄声道,“难怪升官了也不开心,物伤其类,李冠群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你快拉倒吧,”孙推官作势伸手捂她的嘴,“是不是又在首辅大人那里吃了瘪?一回来就胡说八道。”
砚舒干脆也不遮掩,嘴直接撇成个瓢,“我觉得吧,这个沈策安跟沈家老太太的关系奇奇怪怪的,跟普通的祖孙有所不同。”
孙琳不想让她指名道姓,忒不恭敬,可又按捺不住想听八卦的心思,“怎么说?”
“你看啊,父母早逝,祖辈独自将孙辈拉扯大,含辛茹苦多不容易,孙子不得感恩戴德百依百顺?可沈家貌似颠倒过来了,沈老夫人对沈策安颇为忌惮…”
孙推官沉吟,好像是这么回事,可又一想,不禁释然,“有朝一日你孙子做到了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也会对他百依百顺。”
砚舒摸了摸鼻尖,也罢,也有可能。
两个人正兀自嘀嘀咕咕,尹寺卿召唤。进到那个隔间,二人刚要恭贺,尹大人立起手掌制止,“这是个什么差事你们心里有数,莫要刻意逢迎。”
砚推官颔首,现在她们左寺的这几位,在大理寺确实有点难做人。
在同僚口中,尹不凡大智若愚处心积虑,厚积薄发一招制敌,把前任寺卿踩在脚下笑到了最后;他麾下的女推官更不用说,投靠权贵拉拢上司,上下联手兴风作浪,不足半载便把一把手拉下了马~
尹大人一声长叹,“乱糟糟的,闹哄哄,本官连个少卿都没有,案子就又压下来了。”
闻听此言,砚推官肃然抱拳,“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这个少卿之职,属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
老尹差点抄起镇纸拍她,“你能应付什么应付!!??”
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推官。
孙推官拱手微笑,“大人见谅,砚推官是真想替大人分忧。”
尹寺卿又叹,“不分也不行,局势错综复杂,如雾里看花。”
砚舒稍加思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玦,上面精美的麒麟纹交织成了一个「密」字,
“是不是那个户部贪腐举报信的案子?大人休要烦恼,我跟首辅大人讨了块绝密玉牌,加上那块阅密牙牌,三省六部就没咱们打不开看不了文书。”
尹不凡与师爷对视了一下,讶异道,“陆砚舒,你先跟本官交个底,你到底是不是沈大人安插在大理寺的人?”
砚推官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是!”
尹大人再叹,是与不是,现在问起来毫无意义,“今日朝会,我报上去的结案文书陛下根本没亲自打开看,草草两句便结了案。之后陛下龙体欠安,甚至不能端坐…”
砚舒点头,如此说来,今日沈策安现身观音寺是真的要祈福,没有扯谎。
尹不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中透着沙哑,“接下来,万岁爷宣布,即日起,他要潜心修身,不再上朝,由首辅大人带领几位朝臣组成内阁,共商民生国策,向陛下汇报,对大靖百姓负责。”
孙琳愕然,“大…大人,您…被选入内阁了?!”
尹寺卿沉默不语。
孙推官惊骇不已。短短数日,尹大人连升三级不止,从左寺默默无闻的主事人,摇身一变成了当朝一品大员,紧接着马不停蹄地入阁,下一步剩封侯拜相了~
升迁速度还是其次,主要是时机有点蹊跷。刚把尹不凡推上去,首辅大人就领衔了内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意将李冠群踢了出去,换成了自己的门下。
所以尹大人才再次追问砚舒与首辅一门的关系,他与这位风华正茂的年轻权臣招呼都没正经打过几次,怎么就成了他的左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