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推官摇头叹息,“可不是么,稚子年幼,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我是说咱们。”砚舒一声哀叹,“又是一桩尸骨无存,纯靠运气的无头案…什么时候咱们也能经手一个「新鲜」点的。”
尸首新鲜点的,最起码能有个案发现场。
琳姐挑眉,不置可否。
这种年久失察、无从下手,干系却无比重大的案子,交与她们这种无名小卒查处再合适不过。以上一件案子为例,没破在意料之中,不会有人怪罪;破了拽倒一片,不知成全了多少人,也是无心之举~
再说,这位冯书吏死得也不冤枉。尽管人过世了,涉事者户部左曹郎中谭大人仍提出了反诉:原提告者冯前一派胡言,贪赃舞弊之人明明是他自己!罪行被谭大人发现并警告,便恶人先告状,污蔑上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泱泱一个户部。守着举国上下的钱袋子,「书吏之富,可埒王侯」,谁人不晓。御史台联合京都府粗略一查,冯书吏自己身上那笔糊涂账就够杖责数许的,怎么好意思告的别人。
说官官相护有些贬损之意,但都是同僚,何必不依不饶。既然原告已死,原告还不清白,那谁还会追究,连冯前的家人也没追究。因案情涉及朝廷大员,便被草草打包,呈到了大理寺。
呈上来的目的也不是要细查或者重审,就是「到头了」的意思。
“没意思,”一向积极查案的孙琳也觉得兴致缺缺,“根本就没给咱们什么可调查的缘由,总不能现在揪着谭大人去追问,「你到底贪了没」?”
倒是冯书吏吃拿卡要的烂帐已然记录在案,总不能将死者再拉出来鞭尸。
这如何下手。
秋高气爽,午后的艳阳高悬,明亮耀眼。砚舒托着腮帮子,眯眼看着窗外院墙之上,两只猫儿在打架。
橘猫张牙舞爪,喵呜喵呜高一声低一声,嚎得又脏又难听,狸奴以不变应万变,瞅准机会一记抱摔,高下立现…
砚推官不禁咧嘴笑了笑,蓦然坐直了身子,“万变不离其宗。咱们这回要找得不是道理在哪边,而是,银子在哪儿。”
孙琳心里一动,一碗浓墨里洗出来,谁都不可能是白的,“也就是说,冯书吏人虽然走了,说不定也有帐本在?”
砚舒的笑容愈发明媚,“不是说不定,是一定有。”
孙推官的食指在泛黄的文书上画着圈,“首辅大人暗示咱们从这桩旧案查起,他手里会不会已经握有实证?”
“有可能,”砚舒笑容转冷,“有也绝不可能给咱们,得靠咱们自己碰。这种费力又得罪人的事,他不可能出面。”
孙琳的指尖一顿,暂停了画圈。要说砚舒对沈大人有偏见,也不能全怪砚推官,谁叫首辅大人频频在女官面前显露有失偏颇的一面。
那一对猫儿冤家缠斗着跑远,砚推官合上卷宗,理清了后续的动线,“入夜后,咱们先去探访一下冯书吏的遗孀。”
这就是女官的方便之处,先从旁门小道绕路而行,寻访一些寻常推官不便寻访的,万一能查到公堂之上问不出来的呢。
“不妥。”,琳姐三思之后说道,“这两天还是先读透卷宗,后日趁着休沐,便装前去,免得引人注目。”
也对。砚舒点头应允。月黑风高虽然自带保护色,万一在宵禁之后被巡防的兵士逮到,她们足下的逃跑功夫又不是各个都像米兰,更麻烦。
方案定好,两位推官开始捋顺案件中的人物关系:
死者冯前年逾四十,和谭直厚谭大人是同龄人,两人前后脚入职户部。只不过谭大人是举人出身,虽从书吏做起,很快平步青云,但冯前一直原地踏步…
砚推官蹙眉,小声嘟囔道,“这怎么又是一对李冠群与尹不凡~”
孙琳差点掐她的手臂,“慎言!”
两人身份差距虽然越来越大,但配合默契,经常是谭大人主事,冯书吏办差,听说冯前迎娶的夫人,还多亏谭大人做媒。后来谭大人擢升左曹郎中,二人开始交恶。
砚推官慨叹,“也能理解,嫉妒令人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