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惜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唤他:“郎君?”
“嗯。”苍梧越应声,“既然如此,夫人今夜就先好好休息。我明晚再来寻你。”
“……”
眼见着苍梧越转身要走,慕惜玉反应过来,连忙扬声叫住他,“等等!”
他脚步及时一顿。
慕惜玉:“郎君,你也听舅母说了,我身体一向不好,总生着病,还需多多调养,实则短时间内不适合……行房。”
唉,她到底不是古人,实在没法说出给他找两个妾室的话来。
但若是因此被休妻,回到柳家,情况会不会变得更糟糕?
……反正,亲都成了,她能回去的概率不大,这里的“慕惜玉”回到这具身体的可能性更是渺茫,苍梧越又长得那么好看,完全符合她的颜控审美,睡就睡吧,睡了也不吃亏。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总归是躲不过的。
慕惜玉踟蹰不定,心中天平再次开始摇摆。
但幸好,苍梧越听了她的话,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是点点头。
“我知晓了。夫人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开卧房,还不忘反手带上门。
徒留慕惜玉一个人合衣躺倒在床上,抓耳挠腮,辗转难眠,连看到兴头上的话本子都顾不上了。
到底该怎么办……前途真是一片渺茫啊。
干脆躺平摆烂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么想着,慕惜玉将被子蒙住脑袋,恶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睡觉!
-
因着那晚苍梧越说的话,一连数日,慕惜玉一直惴惴不安,但又很矛盾地有些破罐破摔心理,间歇性精神紧绷,间歇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纠结了三五日,眼见着苍梧越没有再提起,在她几乎快要松口气时,一“不速之客”上了门来。
这日,山中阳光不烈,舒适宜人,恰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巳时三刻刚过,大门被人从外叩响。
“苍梧夫人在家吗?”
外头那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一路畅通无阻地传进内院中。
“……来了来了!”
慕惜玉等了等,没听到苍梧越的动静,只得匆匆忙忙披衣去开门。
平时家中没有旁人,她用不着像影视剧里那般晨昏定省,每天能轻松睡到自然醒,赖床到中午也是常有之事。
苍梧越不管她,只定时定点准备餐食,不见她露面就直接作罢。
难得有人上门,却不是饭点,慕惜玉也不能知晓苍梧越去了哪里。
她绕过影壁,独自费力将宅子的大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垂须老者,后面跟了个学徒模样的少年,十六七岁,肩上还背了一只医箱。
刚刚的叫门声,应当就是这少年发出的。
慕惜玉目光清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量过二人,这才主动开口问道:“二位是?”
那老者先一步笑呵呵开口道:“苍梧夫人,多有打扰,在下是杏林堂的坐堂医,鄙姓严。后面这位小郎君是我的弟子。我们受苍梧公子委托,特来给夫人诊脉。”
慕惜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文绉绉的称呼,很是愣了会儿。
片刻,她反应过来,讶异抬眸,“苍梧越让你来给我看病?”
严斯宽摸了摸胡须,“正是如此。听闻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吃药,苍梧公子已经将夫人之前用过的方子都送来了。”
“我用过的方子?”
慕惜玉不解地反问了句,顺势让开位置,示意他们俩先进来。
外人不方便去内院,她把两人引到倒座房,“二位大夫,随便坐。”
药童打开药箱,把方子拿出来递给慕惜玉。
严斯宽在旁给她解释:“这是夫人近三年用过的方子,虽然不是在杏林堂开的药,但在下大致看了看,药材基本都是调理气血和肾气的,与生育上无碍。不过,还是要摸脉之后,方可确认。”
“……”
这一刻,慕惜玉突然觉得,自己过剩的羞耻心已经被苍梧越彻底调理好了,竟然能完全不好奇他对这个严大夫说了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好让严大夫摸脉。
大盛朝没有电视剧里拍的那些礼教束缚,普通百姓更不讲究多少男女大防,用不上引线诊脉。
严斯宽的手指在慕惜玉腕间搭了一会儿,便收回手。
他沉吟片刻,抚着胡须,低声给药童交代了几句。
继而,同慕惜玉道:“夫人的脉象非常康健。原本的底子是有些肾气弱,容易得些伤风感冒的小毛病,不过目前看起来已经将养得很好了,不必再为此用药。”
“啊,是这样吗……”
慕惜玉挠了挠脸颊。
原来她穿越到原主身上,还顺便把人家的老毛病给治好了。
怪不得她觉得这些天身子有些发沉,好像没有来时那么轻盈。
严斯宽笑眯眯地颔首,“正是。夫人现今已无大碍,不必服用太多补药。进补太过,反倒易生内热。平常若是觉得身子不爽利,可以多出门走走。”
慕惜玉:“明白了,多谢大夫。”
说着,她看了眼时辰。
将近午饭时间,但苍梧越还没露面,也不知该不该让二人留饭。
但这么几句话功夫,就直接把人送走,好像也有点失礼。
这附近人烟荒芜,压根没有医馆,慕惜玉不必问也知道,这师徒二人泰半是从镇上过来的。路途遥远且先不说,诊金又该如何给呢?
正当慕惜玉犹豫时,严斯宽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主动起身告辞。
“夫人,若无其他不适,在下还有其他要事,便先行一步了。诊金已付,夫人不必多虑。愿夫人身体康健,早生贵子。”
慕惜玉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送他们。
好像已经能直接无视“早生贵子”这种话了。
看来,自己这种躺平摆烂的咸鱼心态,正是轻松过活的必需品啊!
……
严斯宽他们也是坐牛车来的。
牛车就停在大门外不远处,为表礼仪,慕惜玉跟着往外走了一段。
便听严斯宽感慨道:“年纪大了,好久没来苍梧山采药,竟不知这里还修了房。真是个好地方,苍梧公子有雅兴。”
慕惜玉轻轻“啊”了一声,“原来这里以前是没房子的吗?”
严斯宽点头,“是啊,这里已经是山间较深处,恐有狼和山熊出没,寻常只有猎户和我们这样为寻药进山的药童郎中会来。”
“那严大夫上次来是何时啊?”
“大约……十年前罢。”
慕惜玉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这苍梧越还真是看地段建房的,不是什么祖祖辈辈大富大贵之人。挺好。
两人一来一回闲聊几句,一旁的药童终于忍不住插嘴问了句:“不知道夫人缘何住在此地?路途遥远,车马不便,出行难免麻烦。”
而那苍梧越却出手大方,大方到能请动杏林堂年迈的做堂医亲自出诊,只为夫人这一点点不值一提的气血病,实在不似寻常布衣。
慕惜玉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很随意地笑答道:“因为郎君要以打猎谋生吧。”
苍梧越看起来不像猎户,但他自己说过平常会打猎赚钱。住在这只有野兽没有人的地方,不仅房价低,通勤时间也能缩短。
慕惜玉猜测,这些天他白日不在的时候,应该就是进山打猎去了。
这前后逻辑简直天衣无缝。
她立刻被自己说服。
“严大夫,我不送了,二位路上小心。”
……
至午时末,苍梧越依旧没能赶回去,给他的夫人变上一桌热菜热饭。
苍梧山的更深处,一条通体纯黑的乌梢蛇在苍梧越面前,吐了吐信子,一点一点、艰难地变成了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
男子比苍梧越看起来年长七八岁,面容也较为普通,没有大妖的艳色。除了没穿衣服,和普通凡人几乎无差别。
苍梧越:“乌梢。”
男子单膝跪下,是极度恭敬的姿态。
在虺蛇一族面前,乌梢蛇只是世间十分寻常的蛇类。
更何况,他本是山间小妖,没有名字,妖力亦是微弱,根本不可能在几十年里修炼化形。是苍梧越用法力给他变了个人身,让他能双腿行走。
但乌梢暂时还不能适应。
他试探性地张了张口,发觉自己无法口出人言,最终还是用蛇语问苍梧越道:“大人,您已经寻得机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