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覃小玉回到地面,田姐儿不知不觉已经流了许多汗,脖颈处的衣衫都湿透了。
“这是什么?”田姐儿余惊未了道。
“你的衣服。”覃小玉将包袱递到她面前。
“什么?”田姐儿没反应过来,等到翻开包袱,才知道那些正是白天扔到菊大娘脸上的衣服。菊大娘把它们收起来了,而覃小玉又将它们偷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它们在那儿?”
“猜的。要是那里没有,我再去她房里找。”覃小玉的气息还未平复,语调却很平静,仿佛他真的打算那么做。
茶县这边都是二层小楼,一般衣物或者被子都放在楼上,为了防潮。可是覃小玉为什么偏要将自己这些衣服拿回来呢?他难道没看见这些衣服都是自己不要的吗?
倏然,田姐儿明白了覃小玉的想法。他觉得这些东西是她的,他愿意为了她去冒险将她的东西还给她。
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笨拙的示好,这样一个比女儿家还漂亮的男人,也会做这样的傻事。
田姐儿的心潮有些涌动,她吸了吸鼻子,笑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之前的男人送给我的?”
覃小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难以言喻,就像吃了一只癞蛤蟆一样想吐不能吐,半晌,他憋气道:“……你要愿意留着,就留着吧。”
语气十分勉强。
他说不出让田姐儿丢掉这些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衣裳。
田姐儿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已经把它们还给菊大娘了,怎么会再要。”
扬手一扔,那些衣裳就飞到了最近的鸡圈里。
鸡圈里响起两声鸡鸭的咕咕嘎嘎,似乎是在疑惑,很快就不响了。估计被衣衫蒙住的小畜牲们已经把它们踩在了脚下。鸡圈的地面满是未吃完的菜叶、稻糠还有乌七八糟的排泄物,即使第二天菊大娘把衣裳捡起来,也洗不干净了。
覃小玉惊讶于田姐儿的举动,却并未阻止。
不可否认,他暗中松了一口气。
“田姐姐,我不在乎你以前跟谁在一起,但以后,你不能想着他了。”黑暗中,覃小玉的声音有点闷。
田姐儿一笑,没有回答。
覃小玉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唐突,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田姐儿的手腕握紧了。
心动的感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田姐儿觉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生命好像鲜活了起来,血液在血管里涌动着,想要用手将心口揪紧。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但她莫名知道,覃小玉的心一定比她跳得更快、更急。
因为他比她更年轻。
田姐儿透过菊大娘的窗投下来的一丝光影看见他的耳垂红得滴血,她起先都认不出这是覃小玉的耳朵,等到认出来就忍不住去捉。
覃小玉惊得一激灵,躲开了。
“谁呀?”上头的窗户吱呀,菊大娘在屋里道,咳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惊了她,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
在菊大娘探出头之前,二人赶紧跑了,为了跑得足够快,田姐儿主动握住了覃小玉的手,对方微微地一颤抖,似乎有些害羞,随即又紧紧地握住了她的。
等到他们跑远了,田姐儿收了劲儿,停了下来。
覃小玉问她:“怎么了?”
田姐儿的笑意消散,道:“我想去看看夏妮儿。”
她下午推倒了婆婆,不知道晚上她男人会对她怎么样。
“好。”覃小玉道。
田姐儿看向二人的手,她已经没去握覃小玉的了,但他依然没松开。
“走吧。”覃小玉像是没懂她的意思,依然死死拉着她的手,看她不动,还拉了她一把。
田姐儿暗叹了一声,只能跟上。
到了夏妮儿家后门,果然听见她男人的吼声,责怪她竟然对婆婆做出这样的事。
夏妮儿哭道:“我要回家,不跟你过了!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有意的!”
她婆婆在旁边虚弱道:“唉哟,我的老腰哟,明天我可是起不来床给你们做饭了。”
这样一激,她男人便发怒道:“再说,我就把你锁起来,再不让你出门!”
田姐儿气得眼睛发红,早就听夏妮儿男人说她男人偏听得厉害,怎么这样!可恨她现在不能进去为她说话,否则她男人怕是更要收拾她!
覃小玉按住田姐儿的手,对她说:“我有办法。”
他蹲身,在地上拣了一块趁手的石头,猛地一抡手臂——砰!直接砸穿了夏妮儿家的后窗,窗户上裂开一个大洞,还响起人的惊叫,看样子,还砸到了人。
覃小玉双手叉腰,用半是戏腔半是加粗的男声道:“要是再欺负夏妮儿,还有更好吃的东西等着你!”
这样刻意压缩的音调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活像江湖艺人口中说的妖怪,即便是站在旁边的田姐儿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覃小玉说完,笑意吟吟地看向田姐儿,有几分得意。田姐儿便凑趣,接着喊道:“对!夏妮儿,要是你受了委屈,就再来找地母娘娘!娘娘唤你家人来接你!”
说完二人怕里头的人跑出来查看,忙手牵手跑走了。
这样装神弄鬼一番可真有趣!想想夏妮儿婆婆和男人的神情,忍也忍不住,好容易跑到了田里远离了人家,田姐儿松开覃小玉的手,笑得直不起腰。
畅快!
真是畅快!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等到田姐儿停下来,覃小玉早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了。
他的双眼湛湛,是他那张超脱一般人的脸上最夺彩的地方,他说:“田姐儿,你说我对你的恩情,全都不要你还。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田姐儿颤着嗓音,本想说一声“好”,但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极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不知道覃小玉听见了什么。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