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叶……
季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把他放到哪一类。
实际上,白叶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因为哥哥的缘故,白叶对待季梨的态度无限包容,有时连他哥都受不住的坏脾气,白叶照单全收,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即便如此,季梨依旧没有缘由的讨厌他。
尤其后来他发现简深言不听他的话私下偷偷跟白叶谈恋爱,而白叶全部的心思都在简深言身上,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宠着他。
这让季梨感觉到被背叛的愤怒,然后将所有矛头全部对准白叶。
我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想抢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季梨低头看着河面上隐隐绰绰的倒影,眼泪断了线一颗颗往下掉,砸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了无痕迹。
他胡乱擦拭眼泪。
讨厌哥哥,讨厌简深言,最讨厌白叶!
以往每当他说出这些任性的话,哥哥他们总是很慌张,纷纷着急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在乎他的难过。
被亲哥哥放逐,被喜欢的人痛恨,被曾经看不上的情敌忽视……季梨自出生起被宠爱备至的短暂二十年时光,还来不及体会这些陌生而强烈的感情。
如今他就像幼年时候哥哥读过的童话故事中、躲在阴沟下水道的老鼠。出了这个桥洞,人人喊打。
季梨委屈的又哭了一会,心里反反复复把哥哥简深言白叶讨厌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在腿麻之前站起来。
回到帐篷,哭多了脑袋昏沉的季梨在躺下去后很快感到疲惫沉重,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依稀听到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响。
没有任何警觉心的他懒洋洋翻了个身,快速陷入梦乡,幻想自己回到家里,继续做他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节奏,帐篷外等候多时的人确认季梨已经完全熟睡,手下动作加快,将拉链一拉到底,悄无声息打开前门。
小小的帐篷一眼望到底,来人于朦胧夜色中看清软垫上趴睡着的漂亮男孩,眼中眸光微闪,唇角勾起,又很快压下。
果然即使沦落到睡桥洞的落魄境地,小少爷还是不知人心险恶,大摇大摆睡得四仰八叉,都是被季橙那没有底线的家伙宠坏了。
他在心里冷笑。
要不是自己提前安排好,十几个保镖每天日夜轮流换班暗中保护,恐怕季梨被赶出家门的当天晚上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到此,黑暗中的某人轻声一叹。
也罢。
还是蠢点好。季梨要是聪明了,那他精心准备好的这些早被看穿,还得费心思重新布局。
周遭那么多人精,不缺季梨一个。
那人弯腰轻手轻脚爬进帐篷,把还在睡梦中的人抱进怀里,原路退出。
因为担心路灯刺眼打扰季梨好梦,他脱下外套温柔搭在季梨头上,带他一步步走出那破落简陋的桥洞。
无人看出他此刻是什么心情,唯独跟在身后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保镖先生能从自家少爷轻快的步伐中猜出,他已经按捺不住的极度兴奋。
隐忍蛰伏熬到所谓的大结局,彻底没有了掣肘的他才终于敢把觊觎已久的人带回家。
一路走到路灯下,顶光将这一片照得仿佛白昼。
抱着季梨的人也在光亮中露出完整的轮廓,如果季梨这时候醒着看到他,一定会吓魂不附体得跳下来,逃跑之前再反手给他一巴掌。
虞柏图缓缓抬头。
他眉眼清俊,斯文优雅,宽肩腿长,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也掩盖不住气质矜贵。外表看似温润无害,好像古典画里白衣翩翩的君子。
毕竟作者给他的人设是主角受白叶口中“最温柔可靠、正人君子的挚友和义兄”,还兼顾深情炮灰攻二的身份剧本,于是作者毫不吝啬的在他身上浪费不少笔墨,就为了跟主角攻简深言打擂台。
他是白叶酸涩疼痛爱情的临时避风港,是无所不能处处兜底的工具人,是不可抗力又漏洞百出的剧情中掩藏锋芒的背景板。
虞柏图神情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言一行跟他的人设完美贴合。
可是当他的左耳在扭头时不经意露出、灯光下那一点熠熠生辉的银色耳钉,隐约透出一丝违和。
黑色迈巴赫于夜色深处而来,又载着它的主人隐于夜色远去。
桥洞重新恢复寂静,帐篷里的人却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