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假假的压缩饼干，”可乐笑着说，“二维世界的食品，完全没味道只是长得像而已，但也会提供热量。”

褚清子接过纸包，没有立刻打开：“可乐，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知道，记不得了。”可乐在她身边坐下，晃着两条腿，“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概念，所以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我是因为离家出走，然后在某个废弃的工厂里，掉进了一个裂缝。”

“离家出走？”褚清子重复，“你不是才上小学？”

“对呀。”可乐声音轻了下来，“所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很叛逆。”

“但现在……”可乐顿了顿，“我很后悔。”

她看向远处正在调试装备的徐宁：“是宁工救了我，她那时候还没有建立这个据点。她和萧医生闯进平面人的牢房时，他们就像两束光。”

褚清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徐宁正弯腰检查某个仪器，工装裤的裤脚卷到小腿，露出脚踝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可乐笑了笑，继续说：“宁工说，她在找一个人。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很多人。她说，如果只顾着找一个人，可能会错过更多需要被找到的人。”

褚清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纸包上有某种粗糙的纹理，像现实世界里最便宜的卫生纸。一切都不太真实，但一切都是真情实意。

“清子姐姐，”可乐忽然说，“你害怕吗？”

褚清子很诚实，想了想回答道：“怕。”

“我也怕。”可乐说，“每次行动我都怕，但宁工说，怕没关系，怕还去做，才叫勇敢。”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去帮忙了，你先好好休息，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褚清子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慢慢打开纸包，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确实没有什么味道。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感觉某种力量随着食物慢慢流进胃里。

医疗室的门开了，萧永锡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他看见褚清子，脚步顿了一下。

“跟我来。”他说，“先给你做个检查。”

医疗室里依然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萧永锡让褚清子坐在手术台上，打开金属箱后，里面是一排形状奇特的工具。有些像听诊器，但探头是几何形状的，有些像注射器，但里面的液体在自主流动，仿佛有生命。

“这是认知稳定剂。”他拿起一支流动的注射器，“进入领主住所前注射，可以延缓平面化的速度。但效果有限，大约能维持四十分钟。”

其实，褚清子不想不明不白注射，她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事。”萧永锡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如果坚持不了，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我只能给你注射这个药，并且在四十分钟内找到裂缝，打开它。”

“萧医生，”褚清子问，“如果……如果我变成了平面人，怎么办？”

“你不会。”他很快回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他的眼神里有种执拗，“这个方案我和宁工推导了很多次，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那如果……出现了百分之三十的那种危险情况呢？”

萧永锡沉默了一阵，他收拾好工具，把金属箱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我就打破那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他说，“我曾经为自己做过一次了，我可以再做一次。”

褚清子看着他，这个总是很理性的男人，此刻说着最不符合理性的话。她想说“你疯了吗”，想说“概率怎么能打破”，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萧永锡的“疯”和她的“怂”一样，都是某种保护壳。

他用理性保护自己不被失望伤害，她用退缩保护自己不被期待压垮。他们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幸存者，在这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里，用各自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防线。

“谢谢。”她应了这句话。

萧永锡看着她，最后只留了一句：“好好休息，等宁工的出发信号。”

褚清子躺在据点分配的小房间里，盯着几何穹顶发呆。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块由二维材料拼接的平台，硬得像块石头。但她太累了，累到连不适都感觉不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穹顶上的光线慢慢变暗。

敲门声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褚小姐，”是徐宁的声音，“我们该走了。”

她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不记得自己拿过毯子，可能是可乐，也可能是……她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去。

中央大厅里，三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可乐带着第一组，大约十五个人，装备着各种由几何材料制成的武器和干扰器。徐宁站在第二组前面，身后是十个精壮的年轻人，每人背着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背包。

萧永锡和褚清子组成第三组，只有两个人。

“路线已经发到每个人的定位器里。”徐宁举起卡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潜入。一旦到达裂缝，第一组和第二组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宁工，”可乐说，“如果……如果领主真的出现了怎么办？”

徐宁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她转向褚清子：“准备好了吗？”

褚清子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她说。

徐宁转过身，用卡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据点的光线开始扭曲，墙壁上的几何线条像水波一样荡漾。

“空间折叠，”徐宁说，“目标：圆形领主住所外围，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