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碰！”萧永锡厉声喝止。

太迟了。

照片里的婆婆忽然眨了眨眼。

褚清子僵在原地，照片里的婆婆缓缓眨了眨眼，目光穿过几十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她。

“清子。”婆婆开口了，声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你终于找到我了。”

萧永锡很快挡在褚清子身前问：“你是守门人001？”

“萧永锡。”婆婆，或者说是守门人的投影，微微颔首，“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也比我想象中……更在乎她。”

褚清子从萧永锡身后探出头：“婆婆，您……您不是已经……”

“死了？”投影笑了笑，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还带着几分自嘲，“在这个世界，死亡不是终点。清子，我是守门人，守门人不会轻易死，只会……转换形态。”

她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悠远：“这栋房子是我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我在现实世界守着它，等它变成你的。我在这里守着它，等一个能继承它的人。”

“继承？”褚清子不解。

“她说的应该是守门人的职责。”萧永锡低声解释，“每个锚点建筑都需要一个守门人，你在这里守了很久，也就意味着……她一直在等的人是你。”

“001，领主呢？”萧永锡继续说道，“人我带来了，你该兑现承诺了。”

什么意思？

褚清子不解地看向萧永锡，他莫非认识这位长得像婆婆的守门人？

投影眼神不变，只是叹了口气：“好，萧永锡。”

“你做到了，你实现了对我的承诺，把她带来了。”她转向褚清子，目光温柔而悲伤：“清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在这里吗？萧永锡给了我一个承诺，帮我找到你，我就会帮你们。”

“什么？”褚清子一时没有弄明白。

“没事。”投影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萧永锡，“我守了一辈子，就是为了不让领主的这扇门被打开。但现在，既然见到你了，那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需要你，替我把门彻底锁上。”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锁上？”褚清子不理解。

“如果不锁上，那些平面人就会通过这道门前往三维世界，到时候世界会大乱的。”

“可我们要出去。”

投影停顿了一下，应道：“萧永锡有办法带你们出去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摧毁平面人找到的这个出口。”

“所以这里的出口在哪？”萧永锡接过话，“摧毁了出口，就能切断两个世界的连接，可是……”

他看向投影：“摧毁了出口，守门人也会消失。对吗？”

投影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褚清子看着照片里婆婆的脸，那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在想明白后眼圈越来越红。

“所以，您等我来，”她轻声说，“不是为了让我继承守门人的职责。是为了让我……送您最后一程。”

婆婆的眼眶也红了，在这个由几何规则构成的世界里，一个二维的投影竟然红了眼眶。

“清子，”她说，“我承载的这个人的这辈子，最挂念的人就是你。你从小就没有了父母的庇护，那些亲戚欺负你，我也没能帮你出头。我只能守着这栋破房子，想着等我走了，至少给你留点东西。可我没想到……这东西会变成你的负担。”

“不是负担。”褚清子摇头，声音很坚定，“从来都不是负担。您知道吗，每次我在外面受委屈了，只要想到您还在家里等我，我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您给我的不是房子，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所以，”她早已饱含眼泪，“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已经不遗憾了。”

两人相对无言，但眼里的深情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褚清子看向投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投影摇摇头：“你们之所以能这么快进到这个房子，是因为它也是投影，并不是真实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很沉，“真正的房子早已被领主占据，他们在找这个房子的线索，很快就要实现了。”

“我不想让二维人打破现实世界的平衡，这应该也是你能理解的，对吗？”她眼神里尽是悲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世界会出现这些能连接通道的锚点房子，但我作为守门人，就该有守门人的自觉。现在，我找到了能将这里不再作为锚点的方法，就是自己执念最深的那个人才能永远毁灭这个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而我执念最深的……就是你。”

听完这些话，褚清子的眼睛早就糊了泪，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不想让婆婆失望，但也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婆婆，哪怕她只是一个投影，或许都不存在实物。

“清子……”投影语重心长，“你不会让婆婆失望的，对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褚清子的内心。

“婆婆……”她嘴里含糊不清，“您想让我怎么做？”

“你知道的，去永远锁上那个地方，那个门就在后院，在灰色空间的正下方。”投影继续说，“如果你去做了正确的事，这一次……婆婆走得也会安稳。”

“好。”褚清子说。

应完这句话，婆婆的照片恢复了原状，没有任何的动态，只剩下褚清子和萧永锡两个活人。

“褚清子，”萧永锡罕见地说了她的全名，“摧毁出口意味着你婆婆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会彻底消失。你确定……”

“我不知道。”她打断他，“在现实世界，婆婆走的时候一定充满了遗憾。可刚刚她和我说，只要完成了那件事，她就死而无憾了。”她看向照片，投影正在慢慢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而且她已经等太久了，该让她好好休息了。”

她最后看了投影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照片恢复了原样，奶奶依然静止着不动，依然带着拘谨的微笑，但再也不会眨眼，再也不会说话了。

褚清子转过身，不让萧永锡看见她的眼泪。

“走吧。”她说，“后院，路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