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救援,是程小橙自己决定的。
铁砧站接到前线的求援信号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支深入敌后的侦察小队被发现了,正在被追击,机甲损伤严重,无法返回基地。
他们被困在一片废弃的矿场里,周围是敌人的巡逻队,随时可能被发现。小队的队长是厉啸。
沈铁男站在通讯台前,看着信号坐标,眉头皱得很紧。那个位置太深了,深入敌后,救援飞船进不去,只有地面部队才有可能。但地面部队意味着要穿越敌人的防线,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她拿起通讯器,正要说话,程小橙已经拎起了工具箱。“我去。”
沈铁男看着他。“你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这个情况,”程小橙说,“只有我能解决。我不去,他回不来。”
沈铁男沉默了片刻,放下通讯器。“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
“不用。人多了目标大,我一个人就可以。”
沈铁男看着程小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平静的、经过计算的、不可动摇的坚定。她从墙上取下一把激光手枪,递给程小橙。“会用吗?”
“会。在军部学过。”
“拿着。”
程小橙把那把枪别在腰后,拎起工具箱,走出了工棚。
*
废弃矿场在一片荒芜的岩石平原上,灰黑色的地面布满了弹坑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
程小橙找到厉啸的时候,他正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右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右眼还是亮的,那种在黑暗中燃烧的光。
机甲歪倒在不远处,左腿被击毁了,驾驶舱的门开着,弹痕累累。
“你来干嘛?”厉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修你的机甲。”程小橙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机甲的损伤情况。
厉啸看着他,那只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的、心疼的、不甘的、还有一种程小橙读不懂的、灼热的、像是要把人烫伤的光。“修好了你也走不了。外面全是人。”
“我带了枪。”程小橙头也没抬。
厉啸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程工,没看出来你还挺冲动。”
“你也是。”程小橙把检测仪的探头贴在能源系统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腿能动吗?”
“能。”
“机甲修好之后,你上去,往回开。我来引开他们。”
厉啸的表情变了。“不行。”
“你是驾驶员,我不是。机甲只有你能开。我引开他们,你往回开。到了安全地带再找人接应我。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厉啸看着他,那只右眼里有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机甲修好了。能源系统重新启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声,左腿虽然还是不能动,但右腿和武器系统都恢复了功能。
厉啸撑着岩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爬进了驾驶舱。程小橙把工具箱收拾好,从腰后拔出那把枪。
“程小橙。”厉啸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嗯。”
“小心点。”
程小橙没有回答,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朝相反的方向开了一枪。
枪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敌人的搜索队转向了他。他跑得很快,工具箱在身侧晃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身后的枪声密集起来,激光束从他耳边掠过,灼热的,刺目的。
他跑进了一片废弃的矿道,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
他在矿道里跑了很久,终于甩掉了追兵。
然后他靠在一根支架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蹲下来,把工具箱放在脚边,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开始告诉他——你差点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举起枪。
厉啸站在矿道的另一端,靠着岩壁,右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表情是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枪法不错。就是跑得有点慢。”
程小橙放下枪,靠回支架上。“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往回开吗?”
“机甲我设了自动驾驶,让它自己回去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引开他们。”
程小橙看着他,他靠着岩壁,右眼在昏暗的矿道里亮得惊人。
他腿上的血沿着裤腿滴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液体。
“你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
敌人的搜索队在外面搜了很久,声音时近时远,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在黑暗中游荡的野兽。
两个人在矿道的深处躲着,没有灯,只有从矿道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