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谁呢。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林予安他的话被噎住了。
“对了,周明远给你定期限没?”沈知行说。
“他下班之前。”
“好。”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梧桐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光秃秃的,像一张网。沈知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冲锋衣的下摆轻轻拂动着。
“你想吃什么?”他回头问。
“随便。”
“那就豆浆油条。校门口那家。”
“好。”
校门口的那家早餐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面发黄的菜单。沈知行点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碟咸菜。老板把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的时候油还在上面滋滋响。
林予安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等它吸饱了汁水,夹起来,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沈知行看着他,没说话,把自己那碗里的油条也夹了两块放进林予安碗里。
“你干嘛。”
“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是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林予安没再推。他把那些油条也吃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走出早餐店。天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干净的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一块被谁遗忘的布。
“你想好了吗?”沈知行问。
林予安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那片光。阳光落在他的鞋面上,把他的白鞋照得发亮。
“还没。”
“那你回去接着想。”沈知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但是别想太久。今天下班之前,你得给答复。”
“你怎么知道今天下班之前。”
“你刚才说的。”
林予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
沈知行转身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予安,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
他走了。冲锋衣显得人轻飘飘的,他走路晃晃的,全然是小孩撒步的模样。
林予安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路口的拐角吞没了。
他转过身,往建筑馆走。文件袋还捏在手里,牛皮纸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抓出了褶皱。
建筑馆四楼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灰蒙蒙的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他走到403室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他敲了门。
“进来。”
周明远抬起头,看到他,眉毛动了一下。
“想好了?”
林予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个名额,我不去了。”
周明远看着他。办公室里的暖气咕噜咕噜地响,像一个人在喝水。
“为什么?”
林予安想了想。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间云层慢慢聚拢,方才露出来的一点清蓝,转眼便被彻底遮蔽。
“因为不想去。”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推到桌角。
“行。那我把名额给别人了。”
“好。”
林予安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周明远拿起电话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一下,又一下。
走出建筑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了,天灰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冷。
他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
给沈知行发了一条消息:“不去了。”
对面秒回:“收到。”
然后又是一条:“晚上请你吃饭。”
林予安看着那行字,似心里有事。
“吃什么。”
“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握着糖纸。
风从北边吹过来。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但他忽然觉得没有早上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