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台气氛沉凝如山
张语涵神色淡然端坐,凤楼铁规压在心间,意志坚如磐石。任凭阶下少女赤诚道尽江湖绝境,她眼底仅有浅浅恻然,却始终寸步不让。
红尘因果,当由红尘自结。
这是她执掌凤音楼以来,从未打破的底线。
一旁的蔡二琳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里把玩着一片晶莹剔透的灵叶。见张语涵心意已决、毫无松口迹象,她眼珠轻轻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哎呀,语涵姐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她身形一闪,毫无征兆地掠至林小艳身前,鼻尖几乎贴到对方脸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是狡黠与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凡俗少女。
“这小丫头千里迢迢跑上山,实在不容易。而且我看她,比那些满脑子只想求奇缘的贪婪之辈,可爱太多了。”
话音未落,她不等林小艳反应,自顾自嘻嘻一笑:“喂,小丫头,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看你腰间佩剑,眼神清亮,不如陪本姑娘玩玩?让我瞧瞧,你的剑法,到底有多少斤两。”
林小艳微微一怔。这位二楼主气息飘忽不定,行事随性跳脱,完全让人摸不透章法。但她能清晰感知,对方并无半分恶意,便坦然拱手应下:“请赐教。”
一旁的刘甜慧立刻凝神屏息,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住场内二人。
她知道林小艳剑道天赋冠绝年轻一辈,可眼前女子身居凤音楼高位,绝非寻常江湖高手。她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手心暗自捏出冷汗,既盼着林小艳能凭实力打动楼主,又生怕差距过大,彻底断了最后的机会。
穿心剑出鞘,莹白微光缓缓流转剑身。林小艳不敢怠慢,将一身去繁存实、极简归真的百家剑道尽数展开。
剑起的一刻,无凌厉杀伐,无争胜锋芒。
她倾尽所能,想让云端大能看见——世俗之间,尚有未被戾气侵染的剑心。
可下一瞬,耳边便传来轻快的调侃。
“太慢啦!”
蔡二琳笑着穿梭在漫天剑网之中,身姿轻盈如蝶,全然不按任何武学常理。时而凌空倒立避开剑锋,时而随手折下一片草叶当作兵刃,指尖轻弹之间,细碎奇异的音律波纹层层荡开。
林小艳只觉自己的凌厉剑势如同打入虚空,要么绵软无力,要么深陷滞涩。对方的身法随风随音、随心而动,完全跳出了凡俗武学的框架。看似随意嬉闹,却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封死了她所有的进攻与退路。
“哎呀,这里有个破绽哦!”
“嘿,这招架势好看,力度差远了,没吃饭吗?”
“别这么严肃嘛,比武切磋,开心最重要呀!”
蔡二琳嬉笑连连,看似随性胡闹,可每一句调侃、每一次出手,都暗藏精妙武理点拨。她本欲以草叶轻点剑脊,点出林小艳剑意凝滞的破绽,可指尖轻挑之下,林小艳力道瞬间崩散,穿心剑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挑,直接震飞出去。
长剑落地轻响。
林小艳僵立原地,后背浸出薄汗,却无半分窘迫怨怼,只垂眸立身,坦然承下差距,心底只剩对世外武道的敬畏。
一旁的刘甜慧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林小艳在这位古灵精怪的女子面前,竟连一招完整的攻势都施展不出。
蔡二琳轻盈落地,随手拍去掌心草屑,脸上的嬉笑淡去几分,眼底依旧满是机灵跳脱。她绕着林小艳慢悠悠转了一圈,像发现了一件罕见的奇物,连连啧啧称奇:
“虽说境界差了不少,招式也略显笨拙死板,不过嘛……”
她忽然凑近林小艳耳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你的剑里干净得很,没有半点血腥味,也没有算计私欲。旁人练剑为杀伐、为争胜,你练剑……好像是为了守护一些东西,对吧?”
林小艳心头巨震。她从未想过,自己深藏心底的剑心,竟会被对方一眼看穿。
蔡二琳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转头对着始终淡然静坐的张语涵做了个鬼脸,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软糯:“语涵姐姐~你看,这小丫头多难得!剑心纯粹得像块通透水晶。咱们凤音楼年年清冷,从没新鲜人上门,多无趣啊,就破例留她们下来玩玩嘛,好不好?”
而高台之上——
张语涵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凝住。
她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可当她看清林小艳输剑之后,赤诚未改的模样,看清那柄凡俗长剑里干净到极致、只为守护而非争杀的剑心时,
她心底冰封许久的心湖,掀起层层涟漪,仿佛穿透了光阴,看见了年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