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知道,许念日日寸步不离、尽心照料,自己却只能把无处安放的焦躁落在她身上。
许念一点都没生气,只轻轻握住她微凉紧绷的手,温柔安抚:“我知道你看不见,心里憋屈难熬,我都懂。”
为了抚平她的焦躁,让她能静心休养、安稳入眠,许念默默下载了喜马拉雅,细心挑选舒缓温柔的治愈短文与睡前故事,将音量调得轻柔妥帖,把手机轻轻放置在林栖枕边。
温润平和的人声缓缓流淌,温柔覆去周遭嘈杂。
“听会儿故事吧,心静一点,也好睡。”
自此之后,漫长无光的白日、辗转难眠的深夜,轻柔的故事声始终陪着林栖。细碎温柔的治愈声响,冲淡了病房的杂乱压抑,也慢慢抚平了她心底所有躁动不安,让她得以在黑暗里渐渐安稳休憩。
每每林栖沉沉睡熟,许念便悄悄折返家中,慢火细炖一锅温润养胃的海带排骨汤,再熬一锅软糯清淡的白粥,掐算好时间赶回病房,醒来入口永远是刚好温热的温度。
空余之时,她细心挑选新鲜水果,洗净去皮、切块摆盘,整齐放在床头,方便林栖抬手便可触及。
黑暗的日子漫长无趣,也最易让人情绪低落。林栖看着她日夜操劳,忍不住数次轻声劝她:“你不用天天整夜守着,太累了。”
许念永远只是淡淡一句回应:“我没事。”
话极简,却无比坚定。
她以最质朴、最笨拙也最长久的陪伴,稳稳托住了林栖这段无光难熬的岁月。
几日静养转瞬即逝,终于到了拆纱布的这天。
医生轻柔一层层解开缠绕多日的绷带,层层黑暗缓缓褪去。微光顺着缝隙缓缓渗入眼底,起初朦胧似雾,片刻之后,视野一点点变得澄澈、清亮、明晰。
纯白的天花板、明净的玻璃窗、窗外摇曳错落的枝叶光影,逐一清晰落进瞳孔。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守在床边的许念。
连日熬夜陪护的疲惫尽数凝在她眼底,眼眶微红,隐忍沉默,不言半句辛苦。
“看见了?”许念轻声问。
“嗯,看见了。”林栖眼底漾着柔软暖意,认真道谢,“谢谢你。”
许念微微颔首,不多言语,默默转身走出病房。
直到避开她的视线,才轻轻靠在走廊墙壁上,眼睛湿润,悄悄卸下连日紧绷的情绪,松了一口气。
病房重归安静。
林栖拿起手机,点开与婷的对话框。
页面依旧停留在术前那两句简短对话,干净、克制,再无多余字句。
她静静盯着屏幕许久。
明明可以告知近况,明明可以说一句“手术顺利,我没事了”。
可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眼底山河已然清明坦荡。
唯独心底深藏的那桩心事,依旧静落于底,不言、不扰、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