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祝禾猛地睁开眼，心跳一下子冲到嗓子眼，她盯着天花板，听了几秒，又是三声，咚——咚——咚——

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猫眼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近。

“谁？”

“我。”

祝禾拉开门，顾寻站在门口。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那件深蓝色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的血丝像碎掉的蛛网，瞳孔在暗处显得更深了。

祝禾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干什么去了？一整天不见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发。你知道我多担心么？”顾寻没说话。他站在那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肩上落着月光，脸上半明半暗。眼睛看着她，没有躲闪。祝禾被他看得有点底气不足，声音低了半度，语速也慢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天？”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等了他一整天？她什么时候等过他。他是谁？她是他什么人？他走了，回了自己家，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她凭什么生气。她这只是一个暂时收容所。想到这，祝禾的气焰一下子瘪了。她侧开身，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顾寻跨过门槛，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茶香，是冷的，风的味道，像在外面站了很久，他的头发上也有，湿冷的，深秋夜风的味道。祝禾关上门，“以后要出去，跟我说一声。就算你恢复记忆了，要走也要跟我打个招呼。”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软，软得她有点不自在。

顾寻看着她，那双红了的眼睛，睫毛很长，眼下有一小片青黑的阴影，“好。”他说。

祝禾没再看他的脸，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关了灯，爬上床，听着顾寻的动静。过了半小时，隔壁没有声音了，她才闭着眼睛睡过去。

两天后，顾寻考完了试，成绩当场就出了，顾寻说“过了”的时候，语气跟说“吃了”一样平淡。祝禾比他高兴，多炒了一个菜。

健身房还有十来天才开业。从那天起，顾寻就在家等着了，祝禾下班回来的时候，厨房的案板上永远摆着洗好切好的东西。青菜在水池里泡着，叶子一片一片掰开，没有泥沙。番茄切成块，大小均匀，籽没有流出来。肉解冻了，用保鲜膜封着，放在冰箱冷藏室最上层。电饭锅的定时也设好了，米饭在她到家前十五分钟焖上，打开锅盖的时候，热气扑上来，米粒晶莹剔透的，一颗是一颗。

祝禾换好衣服洗好手，系上围裙，开火炒菜。顾寻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你以后不用一直站在这，”祝禾说，“可以去沙发上坐着等。”“好。”第二天，他还是站在厨房门口。祝禾没再说。

这几天她也正常下班，没有加班。当年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偶尔跟海外总部对接，好在时区一样，不用熬夜开会。她一个月的薪水，只能容忍偶尔加班。

这几天每天五点，她就刷卡出公司了。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她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拉开了。拖鞋摆在玄关，鞋头朝外，她换了鞋，把包递给他，他挂在鞋柜上面的挂钩上。洗手换衣服后，祝禾拿起锅铲，开始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菜炒好了，两菜一汤，顾寻吃得比她多，她吃到七分饱就放筷子了，之后就看他吃。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眼睛不会看别的地方，筷子不会乱翻盘子里的菜。吃完了，他收碗洗碗，她看电视。

祝禾还挺享受现在这个状态的。所以郑阿姨打电话来说张老师的房子租出去了的时候，她只是“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小禾啊，我也是没办法，人家租客着急，”郑阿姨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小寻这阵子就还是住你那边吧，回头我再帮他找找别的房子。”“行。”祝禾说。她没计较。反正目前看，顾寻没什么毛病。能帮忙做家务，不挑食，不添乱，作息规律，而且秀色可餐——字面意思：看他那张脸，她都能多吃半碗饭。

活了二十八年，祝禾没正经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有不少追求者，但是都被她妈镇压了，那时候也小，没什么想法，甚至更热衷于磕cp。大学期间没谈上全怪她两个好闺蜜，把她护得跟老母鸡护崽儿一样，在她们眼里追她的没几个好东西，祝禾自己也觉得不是好东西——不够帅啊。毕业以后进了公司，身边的同事要么已婚，要么有对象，要么比她大十几岁。她妈给她介绍过几个，都是见一两面就没下文了。

丛卉卉在群里总结过她的问题。“颜狗，纯爱党。当年我们就该让你谈谈恋爱的，管他苦的甜的，总得尝试下不是？搞到现在，都快三十了还是纯爱党，我俩有罪！！！”林听回了一个“+1”。祝禾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顾寻在祝禾家住了快十天了，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处着。除了祝禾偶尔会对着他的脸犯花痴，没有别的问题。犯花痴的时候她自己也控制不住。比如他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正好从客厅经过，目光就被黏住了。比如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侧脸对着她，鼻梁的线条从眉骨一路往下，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她端着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分钟，水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