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慢些。”
“你是什么人?”执戟郎骤然立直身子,“城门前不许拉拉扯扯的,要出城便拿路引来查验。”
“裴某不出城。”这人轻声笑了笑,“不过是来挽留一下我家娘子。”
青云脚下一顿,一颗心便晃晃悠悠一路沉到了底。
她缓缓回头,仿佛能听见脖颈转动的咔嚓声,也借着帷帽轻纱的缝隙看清了这人身形。
他一袭红袍,腰上还挂着金鱼袋,解下一块牙牌递给执戟郎道:“检事司例行公事。”
这几个执戟郎当即便闭了嘴,立正了道:“裴少卿还请自便。”
“听到了?”裴颂之笑道,“娘子,这份路引没用了,随我回家吧。”
青云浑身发凉,手脚仿佛从身上消失了。
她这才发现兰香不知什么时候早教两个探子押在了手里,嘴巴给人捂严实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裴颂之……”
“娘子,随我回家吧,”裴颂之仍旧是那副凉薄笑面,还带着几分邪气,“这两日家中修葺还要娘子看着些。”
他压低了声音笑道:“给娘子弄路引的男人,娘子不想见见么?就在检事司狱里。”
青云整个人都被定住了,惶然抬头,对上裴颂之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她只觉恐惧。仿佛教湿滑黏腻的水蛇缠住了脚踝。
他抓了萧朝逸。
萧朝逸现在被关在检事司里。
“若外头的野男人娘子不想见,崔殿中娘子总想见一见吧……”裴颂之仍旧挂着一副笑面,声音也轻柔,“御史台的案子还没全了结,我便着人带他也来检事司问问详细。”
“裴颂之……”
“看来娘子是不打算去利州了。”裴颂之笑道,轻轻牵起青云袖口,“这就好。娘子现在是想先回家,还是想先去检事司看看故人?我亲自送娘子。”
小人。
阴险小人。
青云终于反应过来,先才执戟郎说检事司一早去了千牛卫左营拿人,拿的便是萧朝逸。
那时她还在家中。
他是一早便知晓了今日安排,只是等在暗处观察她行踪而已,只待她一出城便将人带回去罢了。
还特意事先备好萧朝逸与崔时清两个人质胁迫她就范。
她牙关打颤,过了好一阵才能勉强开口道:“裴颂之,你阴险小人。”
“裴某阴险,娘子便不狡猾了?”裴颂之嗤笑一声,押着林青云进了车厢,“在裴某面前做小伏低这几日,便是为了今日好出城吧?从萧朝逸第一次来,他就想好了要给你路引,你也就拿着路引要出城,还是去利州。娘子,外头野男人的东西,不要随便收。”
他身子压得很近,只要再低一点便能贴上青云。
青云索性不与他虚与委蛇了,直接摘下帷帽一把摔在裴颂之脸上:“……你把萧六和三郎他们怎么了?”
裴颂之接下帷帽抛去一边,轻声笑道:“不过是请两位公子来检事司小住几日。检事司有菜有饭,两位贵公子总能住得安生。崔殿中与萧都尉住得好了,娘子才能安心留在家中。”
“你要挟我!”
裴颂之骤然沉下脸色:“裴某也是想与娘子过日子的,娘子既然只想脱身,也休怪裴某翻脸不认人。”
青云也教这一句激怒了,当即直起身子便是一脚踹在裴颂之下腹:“你那叫什么过日子!成日里派人在宅子周边晃荡,就是为了监视我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裴颂之,你不过是自惭比不上崔三萧六的出身教养学识,总觉得自己留不住人,才用尽办法要把人锁在家里,你以为有权势就能有情分?你做梦!”
“呵,我做梦……”裴颂之捂着下腹退了退,冷笑道,“娘子,如今你在我手里,萧六和崔三也逃不出检事司,我是不是做梦,你马上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样?是把我关在房里上刑,还是在我面前折磨萧六和三郎?裴颂之,你这种手段能逼人就范一时,你以为真能让人臣服你么?多少人在背后咒你死你不知道?”
“多少人咒裴某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娘子不用些强硬手段便不会安心留在家里。”
两人均是怒目相对,只是青云已经拔出一支玉簪。
裴颂之看着簪首不由笑起来:“娘子,有些招数可一不可再,崔三和萧六的性命还握在你手里。”
青云咬牙切齿,手上却只能缓缓放下来。
她不能让这两人当真为此事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