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是谁?九小姐为何将她指给王婆婆?抽不开身又是何意?她们此刻在哪?”听澜霍然起身,再也顾不上什么乔装什么体面,搓着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珠炮般发问。
“付大小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少年郎抓住听澜的胳膊试图将他摁回茶座,面上仍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赔笑,“只消再候上一个时辰,那严甯的次序便会空出来,轮给下一位宾客。到时候,小的替您尽力争取就是了。”
听澜一把拂开他的手。
一个时辰,那都够做多少事了?!
万一宁琰的女身被人发现怎么办?!
想到这,听澜一刻都忍不了了,也来不及继续思索,再纠缠下去只会贻误时机。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心下一横,索性扬起手来,将案上的茶盏打翻,哗啦一声,吓得骏竹连付治都忘了搂,付治也惊得张大了嘴,拧起眉费力思考应该怎么跟上听澜突如其来的转变。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严甯站到我面前!否则我回去叫我爹上奏朝廷,参东骏公一本,说你们千骏馆大搞权色交易!”
少年郎脸上霎时血色褪尽,躬了躬身子,尽量好声好气道:“付大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
听澜不置可否,拎起裙裾大步离了茶座,大有刨开千骏馆翻人的架势。
“等等!”少年郎一个闪步伸手拦在听澜面前,面上挤出“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笑,“何须劳烦付大小姐亲自寻人,小的这就去二楼花芳间打听打听,片刻便回。”
——终于套出了地点。
听澜颔首,默默坐回茶座,闷着头喝下一杯琥珀浓,淡声道:“罢了,一个时辰,我等着便是。”
付治愣了,这演的又是哪出?他都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少年郎以为这位任性大小姐转性了,肯好好等着了,悄摸摸地舒了口气,嘴角一翘:“那我先去登记处给付大小姐知会一声,不能叫您白等。”
“有劳。”
听见回应,少年郎逃也似的奔向门口,远离这个疯子。
“哎呀,我肚子疼……”少年郎前脚刚走,听澜便一手按住腹部,期期艾艾地叫出声来,“你们千骏馆的茅厕在何处?”
正与付治调笑的骏竹回过头,随手往廊道深处一指。
“谢了兄弟。”
听澜撂下话,不等骏竹反应,暗暗朝付治递去一个眼风,拎起裙裾径直往二楼疾步而去。
付治心领神会,端起杯盏往骏竹嘴里灌了一口,身子一歪倒进他怀中,腻声道:“来来来,继续行酒令,输了可要自罚三杯……”
*
千骏馆二楼花芳间。
“严甯小公子,你可别叫老身逮着了。”鬓发如雪的老妪两手往身后一捞,宁琰早已弹开,她扑了个空,只攥住两把香风。
“到底是年轻人,灵巧得跟只猫儿似的。”老妪鼻头皱了皱,缓步喘两口气。
“王婆婆,左边左边!”魏闲静高踞横梁,晃着双腿,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指手画脚,“他又跑右边去了,你快转身!”
王婆婆两眼叫红绸蒙得严实,身形已不矫健,耳朵也不大灵光,辨了半晌才辨出那话中方向,回身又是一捞。
宁琰足下轻点,衣袂卷起一阵细风,人影闪过,又已贴墙而立,王婆婆茫无头绪,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捞了好几把。
魏闲静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横梁上滑下来,她索性趴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猫追耗子游戏,不时发出一两声毫无用处的指挥。
“严甯,小心啊。”魏闲静笑着嗑了口瓜子,又屏息一瞬,故作关心道,“若叫王婆婆抓到,你今晚可就得去伺候她老人家了!”
宁琰侧身闪过老妪探来的手爪,望着那张蒙了红绸咧嘴直笑的脸,又望了望横梁上笑得花枝乱颤的魏九小姐,心口一阵恶浪翻涌。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她潜入千骏馆,是为窃取天玑蚕、手刃仇人的,不是来陪一个蒙眼老妪玩游戏供人消遣的!
如若不是舅父大人飞鸽传书下了令,叫她不择手段取得魏九小姐欢心,她早已抽剑出鞘,将这些拿她逗趣的人斩作两段了!
“后边!”
魏闲静咬着瓜子骤然出声,王婆婆倏然旋身,鬼魅般的双爪刮擦而过,指甲险险划过宁琰的胸前衣襟,发出一声嘶响。
宁琰足下连点,身形暴退,眼底翻涌的戾气叫一层薄冰死死压住,横梁上的魏闲静观摩着二人你追我逃的身影,忍不住咯咯作笑,黑白瓜子壳纷纷扬扬落下。
快,快求我呀。魏闲静拍着手,心底疯狂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