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魏闲静歪了头,眯起那双精光四射的瑞凤眼,打量起脊背僵直的宁琰,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这七白膏,乃魏府独门秘方。”王婆婆抬起下颌,言语里满是自矜,“专为上机织造贡品的织女而制,用以保养她们金尊玉贵的双手。”
上机?或许就是舅父大人所言的万牵机。
宁琰闻不惯那气味,侧身避了避。
魏闲静看在眼里,倒也不想再为难她,接过话头娓娓道来:“取白芨、白芷、白茯苓、杏仁、花粉研作细末,加入捣烂的猪胰与蜂蜜,再以竹沥调和,便成了七白膏。每次用时,取药膏五钱,倒入两碗温开水冲泡,搅成乳白汤液即可,记住了?”
“记住了,九小姐。”宁琰淡声应道,照着她说的做。
一双被剑柄磨出陈年老茧的手,轻轻覆上一双柔荑,齐齐没入乳白的汤液。药汤温滑,白芷与蜂蜜味道的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宁琰垂着眼帘,指腹抚过柔荑上的细密纹理,只拿出平时十分之一的力。在上面那双手意欲脱离之际,柔荑略一张开,反倒扣住了它们。
“怎么,还没替我浸洗,就想着走了?”
魏闲静的柳叶眉挑了挑,两只梨涡幽幽地浮将唇角两边,眼尾也微微上勾着,笑得俏皮又狡黠。
“严甯愚钝,”宁琰缓缓抬起羽睫,貌若诚挚地望着她眼尾,一字一顿道,“九小姐教教我。”
那双粗粝的手在汤液底下托住魏闲静的十指,原先紧绷的指节慢慢松了下来。
“须浸泡片刻,再慢慢搓洗,寸寸皆要洗到。”魏闲静从宁琰羽睫上移开视线,状若不经意地望向两人交叠在乳白汤液中的手。
“好。”宁琰视线不移,心口烈火如焚,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多久?你要我停,我便停?”
魏闲静轻轻摇头,道:“一炷香便好。”
“一切听从九小姐的。”
热气钻进甲缝,滑腻的汤液润泽过两双手的每一寸肌理。须臾,底下那双粗粝的手抬起拇指与食指,捏住魏闲静的食指,从指尖细细捋至指根,汤液在浸洗间从两人的指缝中挤出,又顺着手背淌回去,留下细微的药末,让人觉着又沙又涩。
十根手指轮番搓洗完毕,底下那双手倏忽翻转过来,压住魏闲静的手背。
“你的掌心,是否最易起茧?”宁琰不动声色问道。
魏闲静被问得凝住一瞬,启唇间,梨涡若隐若现:“……是。”
这次轮到魏九小姐答了。
宁琰的五指撑开,扣进魏闲静的指缝,拇指从她虎口探入,先以指腹刮蹭,再打着圈轻轻揉搓掌心。汤液被揉热了,滑得更开了,漫过两双手的每一道纹理,魏闲静掌心上的薄茧在热汤里泡得发软,又在药末的摩擦下缓缓褪去。
“指蹼间的皮肤最娇嫩,也最容易被丝线割伤,你可要小心浸洗。”
两只掌心搓洗完毕,魏闲静侧首抬眼,微微笑着瞧向宁琰,她不甘心方才被牵着鼻子走,率先发难。
“这双手金尊玉贵,严甯定当小心照拂,方能叫魏九小姐记住今日体验。”
宁琰未抬眼,漆黑瞳仁映满一汪乳白,她托起那双柔荑,与对方十指相扣,而指节屈起,指腹轻缓蹭过每个指缝,往来摩挲。
魏闲静觉着头皮阵阵酥麻,心下似有虫蚁啃噬,她想抽回手,却叫那双粗粝的手死死钳住,丝毫挣脱不得。
“水……”她低着头,声细如蚊,“水要凉了。”
明明还未到一炷香。
窗外暮色渐沉,铜灯次第亮起,宁琰仍托着那双柔荑,一寸一寸揉过去,仿若此刻再没有比替魏九小姐洗手更要紧的事。
“九小姐要我停,我便停。”
扣在手心上的力道终于离去,宁琰盯着魏闲静耳畔的流苏,缓缓松开她。
她的耳根已同她刚浸过热汤的手一样红了。
“你还干看着,快拿东西帮我擦呀。”魏闲静转头瞪了宁琰一眼。
“九小姐,何须这般急切,还要等药浆收干呢。”王婆婆笑呵呵地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搁着一块蒸过的软葛布,却没有上前帮她擦拭的意思。
“你管得着嘛!”魏闲静气急,跺了跺脚,斥道,“我偏要这个时候擦干净!”
王婆婆悻悻退开半步,还未来得及将托盘放下,旁侧的宁琰已取过葛布,一把抖开,托起那双叫她搓得泛红的柔荑。
“不知道严甯,可有通过九小姐的第二道考核?”
她这般说着,将魏闲静的手放了上去,拿葛布裹住,从指尖到掌心,从手背到腕间,一下一下蘸干,再将魏闲静挽至肘间的衣袖缓缓下拉,覆住藕白的小臂。
闻言,魏闲静起身退后两步,与宁琰拉开距离,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故作轻松地扬起下颌,道:“这第二道,勉强算你过了。”她顿了顿,颊边的流苏一晃一晃,眼中闪过戏谑的精光。
“但你别急着得意,第三道,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