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似乎有因拖拽形成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四散开来,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小河。
好在空气中湿漉的青草气息依旧发挥着洁净空气的作用,很好的洗涤了他的鼻腔,不至于让他像特蕾西那样难受。
那名侍者再次提着手提灯巡视一圈,随后就继续拖着麻袋走远。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会重复着两个动作。
卢卡起先还试着跟上。但他见这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汤圆老师的警告也适时响起,让他止步。
不过也行,他虽然没见到那麻袋里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此行收获只多不少。
***
卢卡原路返回。
他躬起身子,纵使侍者已经走远,他也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在草丛里跟回家了似的穿梭,溜了那道敞开的门。
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即使进入庄园范围内,卢卡也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此刻的他只能算是进入了庄园的外围,现在所处的位置估计才真正是这幢庄园的花园——周围都是由爬墙虎组成的有机植物墙,但不显得杂乱。
不远处的花坛里,花儿们都因雨水敲打而低下头去。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依旧婀娜多姿。
花瓣颜色鲜艳,搭配精心修剪过的绿叶,相得益彰,和外边那些“狂野派”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花的品种也是繁多,但在这一个花坛里,所有的花都是一个色系——鲜红色,显得醒目。
卢卡借着灯光辨认了下,很遗憾地发现自己一种花都没认出来。
从进入这个地方开始,卢卡就看不见庄园别墅的外墙了。
因此,他只能凭着记忆,向着别墅的方向一点一点摸索过去。
这里虽说是花园,但被人为做成了一间迷宫——有钱人家经典做法,显得自己好像很高大上,实则只是毫无作用的小巧思——稍有不慎就会走进死路。
再加上四周大雾弥漫,让他很难分清方向。
要是手机还有电,此刻就可以根据他所走过的路径,画出大概的路线图……卢卡只能在心里小发雷霆。
他闷头走进迷宫之中,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是不负众望的又回到了原点。
***
“老师……给点提示呗……”在又一次回到原点后,卢卡也是彻底没招了。
没什么办法,这里光线虽有,但还是太过黯淡了。
他虽然不是很路痴,但在极低的可见度和混淆度极高的爬墙虎之中,找不到出口是人之常情。
卢卡开始思考等那个侍者回来,再跟着他进入庄园现不现实。
很可惜,卢卡在迷宫里面走了这么久,回到原点还特地去查看了一次暗门——他关门的时候特地做了些手脚。
他的小“惊喜”还好好的保持在原位,说明侍者根本没有回来过。
再说了,那个侍者大半夜拖着个带血的麻袋外出,行为举止都极其诡异,就算他真是个纯血人类,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还有那个麻袋里装的到底……卢卡说是失望没见到,但仅凭蛛丝马迹外加丰富的想象力,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汤圆老师被卢卡湿漉漉的兜帽裹在里头,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在提醒过一回卢卡要走出庄园范围外后,它就始终保持着沉默。
听见小耗子可怜兮兮的声音后,它闭了闭眼,似乎做着什么艰难抉择——当然,最后它还是选择了向捣蛋的学生妥协。
汤圆老师勉强从那兜帽里头钻出一点,露出它两只橙黄色的小眼,平淡地说道:
“往雾里走。”
“哈?”卢卡朝四周看了一眼——这破地方全都是雾,往雾里走?走哪个方向?
他刚才试错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在向雾里走吗?也没见有走出去的路啊?何意味???
问题问得太多,汤圆也有些累了。
它窸窸窣窣地钻回了兜帽下边,留下了头脑风暴的学生自己参悟这句话的思想境界。
***
卢卡头又痛起来,他抬手欲敲,但最终还是只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他头痛的发作频率似乎有些过高了,但卢卡通常都是头一痛就敲,一下不行就敲两下,居然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思考,没时间和精力让他想东想西。
按汤圆老师说的,向雾里走……难道是,要他朝着雾霾浓度最高的地方走?
这个想法一出,卢卡就立刻否定了这一点。
因为他刚才就是从那边一条雾色最重的路回来的,里边是可是死路。
雾霾所带来最严重的影响,就是可视度大大降低。不过眼下情况显然与这一性质无关,甚至可以说是明显干扰项——毕竟光凭这迷宫里聊胜于无的光照条件,完全没有必要在可视度这一方面画蛇添足。
卢卡抬头看了看自己头上的路灯,这种灯还不是靠电发亮,而是很古早的那种油灯,和那半夜外出的侍者手里那盏如出一辙。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可以说是雾霾最少的地方,四周的大雾将他团团围住,视线所及的路他已全部走过,此刻还真叫他不知从何下脚。
雾渐渐有浓郁的趋势,如果再不破局,等待卢卡的,或许还是死路一条……
等会儿,死路?
卢卡瞬间想起了上一个副本,他被特蕾西一顿提点后,总结出来的通关关键:
香气通往生路,而臭味,便引来死亡。
可臭味的来源是触手,香气的来源也是触手。二者根据菌丝触手状态的不同,而发生不同的作用。
以此类推,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会不会死路和生路也源自一体,但只是因为形式不同,而展现不同的样貌呢?
已经不能够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他一开始否定的那条通道,硬着头皮走入大雾之中。
刚才闷头瞎走的时候,他都是看到那爬墙虎绕成的墙便毫不犹豫地掉头返回,并没有仔细上前一探究竟——毕竟平常人看到墙,下意识都会觉得这是一条板上钉钉的死路,完全没有上前查看的必要。
可惜这里是副本,从来不是能够以常理论断的。
卢卡沿着绿植墙一路向前,很快走到了先前那条死胡同。
爬墙虎密密麻麻,不见尽头。几片绿叶伸出墙面,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他和面前这幢绿墙大眼瞪小眼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墙上,那凸起的绿叶。
叶子随着他的力道摆动片刻,不再动弹,如同仿真的雕塑。
可下一瞬,四周的雾霾便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以卢卡为中心飞速聚拢,很快就将他裹在其中——自然还有兜帽下的汤圆。
片刻后,大雾散去。
一人一汤圆也随着浓雾,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