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衣袋里上下颠簸不停，时不时有些有棱有角的东西触碰到汤圆老师，但都没有戳破它脆弱的面皮。

汤圆老师神色依旧平淡，嘴里却似乎念念有词。

“二十八，二十九……”

按卢卡一步跨越的距离计数，只需要三十二步，他们就能到达它所说的那个空房间。

然后，推门进去，等到第二天，游戏正式开始。

计划似乎很顺利。

“三十一，三十二……”

是时候在这里停下，然后，推开门……

……

三……三十三？

而且为什么它感觉还在逐渐往上？

像是感觉到汤圆老师的疑问，卢卡揣在兜里的手紧了紧，低声回答：“我们刚刚才从一楼离开，现在正在前往二楼。”

“不会有任何问题，相信我。”

汤圆老师：……

老师也想相信你啊，可是数学不允许-_-

为什么卢卡又上了楼？还说他们“才刚刚离开一楼”？明明二楼近在咫尺，卢卡刚才也是一副知晓的姿态才对。

现在这种情况，很大的可能是中了幻觉。

但这也分明不可能——作为这个副本可以说是规则之一的向导，汤圆老师当然清楚那迷宫里重重迷雾的危险性，也知道它有令人昏睡的作用……

只不过，汤圆老师很清楚，它发作时间不该是现在，更不该是让卢卡出现所谓的幻觉！

难道是……汤圆老师眼睛微眯：不，只有可能是它。

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大多数都会直接出生在分配好的房间里。纵使没有，也是在离庄园特别近的地方，事后随便找个空房间进去，就算是进入庄园。

可卢卡自进入副本以来，遇到的事件各个用九死一生形容也不为过——虽然他看起来过得特别轻松愉快，吵吵嚷嚷的就能化险为夷。

但对比起其他人来说，这未免太惊涛骇浪了一点。

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不知为何发作的副作用，要这样了都还觉得副本“公平”，那可真是脑子缺根筋。

汤圆老师平静如水的小脸上罕见地表现出些许情绪——有点像恼火。

它皱着面皮，开了口：

“回去，卢卡。”

颠簸还在继续。

“卢卡·巴尔萨，回去！再往前走你就……”

滴滴。

【系统警告向导：请勿干扰玩家正常游戏】

这突兀的，只有汤圆老师听得见的声音还没说完，汤圆老师那怎么戳都不会破的柔软面皮竟龟裂开来，露出面皮下粘稠的、还在流动的芝麻馅料。

汤圆老师无言片刻，紧接着解锁了皱面皮之外的第二个表情：扯着面皮冷笑。

“你认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叫作‘正常游戏’？”汤圆老师此刻说的话，只有那个自称是系统的存在能听见：“让噩梦过来和我聊聊。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使用了多少次特殊权限了，需要我提醒他吗？”

汤圆老师知道时间不能耽搁，语速变得极快，非掌握语言学十级都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可系统何许人也——哦它不是人——只是停顿片刻，便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有问必答”的底层代码：

【正在为您转接……请稍候……】

【噩梦先生拒绝了您的通话申请】

汤圆老师：……

猜到了。

汤圆老师还未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信号不良的“滋滋”声，随后，一道听起来有些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呵呵……你说他的话，可确实是数不清呢。”

声音虽然好听，可汤圆老师却是眉头一皱，口气不免强硬起来：

“是你，理……”

“嘘，别急着拆穿我。留点悬念，这样才显得最后的‘英雄救美’环节充满艺术美学。”

声音的主人笑声轻盈，沉闷的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条暗中匍匐的蛇，丝丝地吐着信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好了，我知道自己风评有多差，提醒的话就不必再说了。”那人看似无所谓，却把汤圆老师堵的说不出下文。

汤圆老师：……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人丝毫不觉得打断一只不擅言辞的汤圆是什么很惭愧的事情。不如说，他健谈到对着一只汤圆也能侃侃而谈。他游刃有余地主导着话题走向，不让汤圆有任何一点发表意见的机会，话音几乎无缝衔接：

“你倒是不必如此担心，毕竟不用你我出手，也会有别的骑士来拯救这位王子殿下的……唔，赶不赶得上倒是一个问题。

“万一他的生命力没那么顽强，没等到骑士来救就死了，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几率不是太低哦，哈哈。”

听起来他笑得很开心，对于眼前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他似乎当做了自己的玩具对待。

汤圆老师沉默片刻，似是放弃了与这草菅人命，嘴里天天不离“公主”“王子”的神经病辩白。它只是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不是自诩骑士吗？”

“我吗……”那边无言片刻，再开口时，漫不经心的语气竟有些正经起来，“自然是，要去好好会会我的‘公主殿下’了。”

***

爱丽丝悄悄将门推开一小道门缝，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只要不在此时引起侍者注意就好。

她猫着身子，本来她站直了也够呛没碰到地板的斗篷此刻不得不直接与地板亲密接触，光鲜亮丽的毛料立刻沾上了不少灰尘。不过黑灯瞎火的，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