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皇后怎可上朝来啊?”
待看清来人后众朝臣议论纷纷,不绝于耳。
只见一名身着深青凤纹宫装的妇人缓步而来,穿过文武百官之间的长道,一步一步踏上丹陛,最终停在龙椅之侧,与皇帝并肩而立。
“皇后,谁给你的胆子,擅入金銮殿!”
高位上的帝王眸色低沉,盯着身侧之人,那双眼睛里已看不出半分夫妻情分。
“臣妾要再不来,您都要废了臣妾了。”
皇后微微仰首,凤眸里带着一丝笑意。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轻轻搁在御案之上。
“陛下要废了臣妾和太子,总该让人死个明白。”
她侧首,目光越过皇帝,落在殿下跪着的赵无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一旁垂首敛目的二皇子。
“臣妾这几日也没闲着,查了些有趣的东西。”
她伸手,将那叠文书最上面一张抽出来,抖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三日前,二皇子亲笔所书的密函,命人送往城南货栈,交予一个名唤孙七的人。函中所言,'事毕之后,灭口干净,赏银加倍'。”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二皇子猛地抬头,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第一次裂开了缝隙:“母后所言,儿臣.......”
“母后?”皇后轻笑一声,“本宫可当不起你这声母后。你生母不过是个醉酒临幸的宫女,本宫怜你年幼丧母,曾和太子对你多有照抚,你就是这般回报本宫的?”
她将密函掷下,纸张飘落在金砖之上。
“孙七是你的人,恒通钱行也是你的产业。户部尚书贪墨赈粮,是你暗中授意,就连太子书房里那枚东宫长史印,也是你命人仿刻的。真印还在本宫这里,陛下可要验一验?”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满殿惨白的面孔。
“所谓指控本宫谋杀朝廷命官之言,更是无稽之谈。”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金印。
皇帝没有接。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从皇后脸上移向二皇子,再移向满殿匍匐的臣子。
殿内静得能听见龙涎香在香炉里爆裂的轻响。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慑到了,纷纷进言求皇帝严惩二皇子。
只余下几个老臣不发一言。
这实在太儿戏了,先是证据齐齐指向太子与皇后,皇帝正欲废太子之际,皇后手拿更齐全的证据,桩桩件件都表示是二皇子所为。
这几个老谋深算的臣子都明白,二皇子做的事情,必是得到了上面那位的授意。
如此一来,反倒不好收场了。
众人神色各异的等着这场大戏的收尾阶段。
二皇子还入戏地跪在地上,此番他棋差一招,终究没了翻盘机会。
想至此他忽然笑了:“父皇,母后说得对,都是儿臣做的。是儿臣嫉妒皇兄,一时鬼迷心窍,竟干出此等蠢事,儿臣甘愿领罚。”
说着便行礼俯首,徒留满室哗然。
倒是递了个好台阶,角落里的赵无砚想着,二皇子认罪认的干脆,龙椅上那位便会就此而下,这好戏终究要收场了。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脊背抵着冰冷的蟠龙浮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手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他指着二皇子,声音发颤,“你怎能干出如此事情!构陷你皇兄,贪污钱粮,你、你……”
说着竟猛地一拍扶手,“朕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兄友弟恭,爱民如子,你全当耳旁风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极大的痛楚中缓过神来,声音沉下去:"二皇子嫉妒成性,构陷储君,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满殿文武垂首,无人敢言。
果真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啊,这惩罚轻得近乎可笑。禁足王府,罚俸三年,与太子废为庶人相比,简直是隔靴搔痒。
皇帝却像浑然不觉,继续道:“户部尚书,贪墨赈粮,罪大恶极,着即处斩,男丁尽数诛杀,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他目光移向皇后,“皇后今日揭穿逆子有功,然公然上殿,擅闯金銮,于礼不合。着即禁足乾清宫三月,以儆效尤。”
“太子,”上首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起来吧。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皇帝目光又一扫,忽然落在殿侧。
“冬赈一案,赵无砚协查有功。着擢升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即日起入朝议政。”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不少朝臣纷纷侧目。
从六品侍讲到从五品侍讲学士,连升两级,更得了常朝资格。
不等他出列谢恩,皇帝已然挥了挥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