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少女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静默无声的房间里只有他低沉的呼吸声,慈因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是那么的好。”他缠绵的眼中染上了愤恨,“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
似在抱怨似在害怕。
跃动的烛火下,他的影子像是只现出原形的野兽。
“御节是这样,百里明利也是这样。”慈因眉眼弯弯,带着笑意道:“我好恨啊,一个个的。如果不是我先和你系上了红线,你的眼中会只有我吗?”
只有在寂静的深夜里,他才敢对着画像吐露真心话。
“我想杀了他们,想要把你关起来。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慈因披散着头发,笑的妖冶:“让你只能依靠我,让你什么都做不了,一颗心都系在我身上。”
他死死盯着画像中的南喻,身体颤抖着好似风中弱柳。却道:“可是那样你便不会笑了。”
钱阁窗柩上的一笑,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口。那样肆意洒脱的笑容像太阳般,让人不自觉回想追寻。
他的心也在那时开始悄悄改变。
谁会不向往太阳的光芒,谁会令太阳敛起光芒。
“我想看着你笑。”他跪在地上,轻轻颤动的指尖攀上画中少女的裙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每每夜间,往日那个光风霁月,温润儒雅的大师兄的皮囊就会被他亲手蜕去,将原本真正的自己从这幅皮囊下挣脱出来。
亦如此刻的他,披头散发,衣衫滑落至肩头。就连容颜也因眼角的红而染上几分艳丽,他苦笑地抓着画像一角。
“我只想看着你的笑,哪怕是让大家都看到,我也心甘情愿。”
画像上的少女目视前方,不曾有半分低眉。
他想是一个得不到怜悯的怪物,只有扮演成那个大师兄的模样,她才会喜欢。
只有伪装起来,才能得到她的爱。
他像是夜间漂浮的怨鬼,带着幽怨与悲伤。只敢在无人的夜间独自倾诉。
白日里清风明月的大师兄,黑夜中阴郁狭隘的怨恨鬼。
他想要折下一朵花,却得不到花儿枯萎……
***
归尘试炼将近,太宁派往日紧闭的四大院,五大擂台相继开放。
南喻头一回见识到太宁派的其他五大擂台。她一直以为只有一个演武场。不曾想还有东陆,长嬴,肃秋,岁暮四大书远,以及青阳,朱明,黄序,白藏,玄英五大擂台。
慈因说是因为先前的弟子众多。机关院,丹阁,符箓楼,药阁,结界台,道兵库,药山,雷鸟山,藏书阁,影阁……
这些五花八门的修士门院坐落在太宁的个个山头。每三年都要举办的归尘试炼更是要让这些弟子一股脑涌入主峰太宁。
先前只修了两大书院,三大擂台。
后面弟子人数众多,不得已又增修了两大书院和三大擂台。
加上演武场,一共有四大书院,六大擂台。
此处还并未加上讲堂。
南喻头一回对太宁派弟子之多有了实感。她瞥着身边的慈因,兴致勃勃地将从道兵库新买来的剑捧起。
她笑眯眯地说:“大师兄,给这把剑起个名字吧。”
慈因早已没了昨夜怨夫般的阴郁,又成了那副温润如水的模样。南喻献宝似的将剑捧到他跟前。
那是一柄清透白亮,洁净如水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小的裂痕,乍一看似雪花飘落。
“就叫犹时雪吧。”他眸中含笑,不解问道:“为何要选这种带着裂痕的剑?”
犹时雪,南喻觉得是极好的名字。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并不是个难题,她说:“因为…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有瑕疵的东西。”
“不瞒你说,大师兄。我这个人很懒,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火,也不勤奋好学。我就想安稳地过一辈子。”她放下剑,双手撑着椅面。仰头道:“所以我啊,不能说是退而求其次。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有裂痕的东西。”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感觉真实心安。”
选武器是这样,选人也是这样。
慈因揣摩着她的话,她的意思是,自己会让她感觉心安吗?
“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南喻极少见他舞剑,更没有听他提过他的剑。
慈因哑然失笑:“‘不祸’,是掌门起的。”
“真是个好名字,不祸不祸,没有灾祸。”南喻扭头看他,明亮的眼睛中满是笑意。“他希望你无灾无病,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那…犹时雪呢?你喜欢吗?”他试着问。
南喻刷地一声,将犹时雪从剑鞘里抽出。一张明眸皓齿的脸上笑意不断。她说:“我可曾说过大师兄的不好?”
慈因惘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