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稳后,南喻才松手。
她继续问:“这一句呢?”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陈璋稍微调整好了气息,内敛一笑:“很寂寞凄冷的诗。”
南喻点点头。仰头问:“你叫什么。”
陈璋低声结巴道:“英昭殿…陈…陈璋。”
她点了点头,道:“太宁派南喻。”
片刻后,陈璋笑着和她点头道谢,然后便离去。
亭外不远处,慈因站在石山后,眸光晦暗不明。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不安和烦躁。
不知他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南喻又靠着柱子,读了起来。她是文盲这件事目前只有慈因知道。虽说文盲不致命,但是文盲吃亏啊。
她决定还是慢慢学着点,总不能一个字都不认识。她轻声念:“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她一遍遍记着,慈因就在石山后静静看着。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英昭殿弟子,他一向心思细腻,善于观察。
那弟子脸上的神情,分别是生于好感的内敛。
本来就够烦的,眼下又来一个。
这些人看一眼他的阿喻,就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咆哮,慈因扶着石山的五指在不断收紧。他就是这样敏感又自卑的人,但凡别人多看南喻一眼,他就有想把对方斩草除根的念头。
但是现在不行。
南喻也不会喜欢的。
他经常在南喻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看,他喜欢看着她,哪怕她一次都没发现。
他从来不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其实嫉妒到发狂。但是他不敢和南喻说,他接受不了她一丁点儿的厌恶眼神。
他害怕看见她动摇失落的样子。
害怕自己是她随手可弃的东西。
慈因的神色五味杂陈,他下意识紧咬着唇,指尖已经扣出了血。
这时,南喻抬头看见了站在石山后的他。
她露出甜甜一笑,朝他招手。
慈因立马就换了副温润和蔼的面孔,信步而来。
与之前的阴郁煎熬,判若两人。变化之快,转变之顺畅,令人瞠目结舌。
一卷书南喻读的磕磕绊绊,其中还读错了不少。她实在无奈,抬头就瞧见慈因站在石山后。她立马起身,朝他招手。
大师兄果然走来了。
她读书读得头疼,慈因来后,她便将手中的书一抛。躺在长椅上枕着他的腿。
“你怎么才来。”她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声音中带着疲惫。
慈因勾起她的发,声音轻柔又小心。问:“一直在等我吗?”
南喻在他怀中点头,声音伴随着困意而轻缓。她问:“大师兄,你在那里站了多久。”
指尖盘绕的发陡然滑落,慈因的心一颤。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在那儿。
“你看到了?”慈因不知她是否看到了自己那般扭曲丑恶的模样,忐忑道。
怀中的南喻似乎笑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唇,打趣道:“大师兄是个胆小鬼。”
被说中的慈因有些无地自容,他少见地鼓起嘴别开脸。南喻勾着他的脖子起身,开始笑。逗他道:“真让我说中了,慈因是个胆小鬼啊。”
她勾着慈因的脖子,顺着坐在他腿上。装无辜问道:“大师兄脸怎么红了?”
说完,她还朝慈因耳边吹了口气。
慈因背脊发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不要闹。”
见慈因如此不禁挑逗,她揽着他的肩头,去蹭他的脸。“大师兄平日里,真看不出来有这番模样。”
她的笑声如银铃悦耳,慈因低下头默默不语,却伸出手扶着她的腰。南喻觉得他好像脸红了,她故意去贴近他,想要看他脸红的样子。
她越是靠近,慈因就越是想要躲避。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太狼狈了。
偏偏南喻还将脸贴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慈因忍无可忍了,一把勾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怀中。
他抱着她的腰,像孩子般。道:“只有你会这样对我。”
二人的形势逆转。
她却笑着说:“我只会对你这样。”
慈因将脸往她怀中蹭了蹭,含糊道:“我不要面子吗?”
南喻浅浅一笑,抚着他的发丝。
“大师兄,我可是很强的。”
我也可以保护你。
慈因静静听着她的心跳声,嗯了一句。说:“那以后,你保护我。”
“以后大师兄就由我来保护。”她顺着他的发,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道:“不过我可是要收钱的。”
贴在他胸口的慈因噗呲笑了。
问:“要收多少钱?”
南喻摸了摸下巴,严肃道:“保护的可是大师兄,怎么说也是价值千金吧。”
他在她心中价值千金吗。
慈因心里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他收紧胳膊,朝她胸口蹭了蹭,安静地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
他的心也跟着安逸下来。
这样的慈因像个孩子,或许是在这里待久了,她都忘了慈因才十七岁。平时过于老练稳重,乍一看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像哄小孩似的,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发。
亭子后。
南宫葵站在石山旁愕然失色。
她从清花院出来后意外遇到了慈因,她本想上前打个招呼。
但是对方走的很快,她便偷偷跟了过来。为此她还支开了队友。她亲眼看着他站在石山边,注视着亭子里的女弟子。
那名女弟子朝他招手,他便过去了。
然后南宫葵就看见,那个稳重得体的大师兄,如孩童般抱着那名女弟子不松手。他抱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胸口。
恋恋不舍的模样让南宫葵心中一痛。
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是她没见过的慈因,他会在那位女弟子面前展露出另一面。他们的相处举止看起来那么自然,分明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南宫葵却觉得有些心酸。
她忽然想,如果是自己先遇到慈因就好了。
南宫葵不知站了多久,站到腿脚发麻。她才转身离开,想要找点事做去抚平自己的心情。
她径直朝着剑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