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的两位老人,对晚年生活有着期待。但是好景不长,宋舒言被确诊了淋巴癌。
所剩日子不多。
他不想躺在病床上等待生命结束,于是老两口决定走出内江,去看看祖国。
他们走过了广州、上海、武汉、北京、哈尔滨。到连城时,宋舒言的身体撑不住了,不能再走了。
经过一番沉思,两人决定在这里停留,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每个角落,仿佛盖过了他们曾经向往的远方。
宋舒言很是愧疚,她的卿卿从小就喜欢地质勘探,原本心中怀揣着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的梦想,可是为了等他回家,一生都困在了内江。如今老了,还要在异地安葬他。
陈瑶卿安慰他说,此心安处是吾乡,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住院的日子像褪色的日历,一张张撕得很快。
宋舒言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东西,体重掉得厉害,曾经能熬出整个内江最甜糖水的那双手,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覆在骨头上。
陈瑶卿每天守在他床边,给他喂饭,一小碗流食,他要花半个小时才能勉强吃下去。
某个黄昏,漫天红霞,漂亮的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微弱的蓝光。宋舒言心里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你等我了我一辈子,这次又对不住了,又要离开你了。”
“黄泉路,我会走的慢些,边走边种甘蔗。等你来的时候,就能认出我了。只是我腿残不便,走不快,甘蔗会种的很慢。你来得慢些,好不好?等我种满漫山甘蔗,为你搭一座桥,筑一栋花轿,再建好一栋凉亭,做好这些,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陈瑶卿握着他的手,哭得断肠寸断,“那你岂不是要等我很久?黄泉路那么长、那么苦,我怎么舍得让你等我那么久?”
“你等了我一辈子,这次换我等你。好不好啊,卿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陈瑶卿双手攥着他的手,泪眼婆娑,重重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安享晚年。你在黄泉路等我,下一辈子,我们一起投胎。”
宋舒言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弧度很轻,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笑。
“知我心者,唯有卿卿。”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苍白无力的手缓缓从他的卿卿手中滑落,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不动了。
他们爱了一辈子,分别了一辈子,如今生死相隔,却依旧心心相依。
宋舒言去世后,陈瑶卿留在了这座拥有他们最后记忆的城市。
她哪里也不去,因为他最爱的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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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卿没有儿女,在她发现记忆出现问题后,就让家中几个晚辈把民国时使用的家具都重新找来。
“你们看我家里这些陈设,会不会觉得我是老古董啊。其实以前家里也摆放过新式家具,那种装潢豪华的欧式风也住过,但是我住着不开心,就又找人装扮成结婚时的那套家具。”
“有的家具不好买,还被中介骗过钱。家里几个晚辈被我折腾烦了,好几年没登门了。他们说我太固执。”
“人活一辈子,人生那么长,总有固执的时候。我就在想啊,要是哥哥还在,他肯定是会支持我找回我们年轻时用的那些家具。他最会惯着我了。”
老人眼前湿润一片,声音颤抖,“不管多费时,他都能办到。但是,若他还在,我又怎么会要这些东西。”
“看到这些家具,我有时候才能想起来我叫陈瑶卿,翻翻老照片,才能想起来我和哥哥一起长大。有时候拉着警察聊天,讲着讲着,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怕我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得阿尔茨海默病很久了。我不能忘了哥哥,他还在等我呢。”
……
唐亦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用手背擦了好几次也擦不完。
孟澈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唐亦洺一张,自己握着一张,没擦,就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