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高铁到站的时候,外头晨雾还没散干净。
姜屿背着那只用了三年的黑背包,径直走出车站。包里东西很少,就一台加密终端、几块备用电源、一小包咖啡。
还有一把铜钥匙,是B3消防通道的那把。
说真的,这趟外勤根本用不上它。
可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愣是下意识塞进去了,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像是一种长期紧绷养成的惯性,但凡出过事、留过线索的物件,他都习惯性带在身上,不敢落下。
目标城市不大,地界规整得很。
一条河横穿城区,刚好把地界分成南北两半。
江屿白就职的科研院,坐落在河北岸。就是一栋普通六层灰楼,门口招牌做得很低调,不显眼,寻常路人路过,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姜屿在对面街边便利店停了十五分钟。
买了杯咖啡,靠着橱窗站着,静静观察院所进出的人。
里头员工统一穿工作服,进门刷卡过闸,没人乱逗留,也没人四处张望。
实打实的正常办公场景,挑不出半点异样。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视线不动声色扫遍楼体出入口、侧门、消防通道位置。
没有陌生面孔蹲守,没有频繁徘徊的车辆,周边监控排布规整,没有被人为遮挡的痕迹。
确认外围干净,他才过马路靠近院区。
他捏着提前备好的假身份入场,对外名头是外地科技公司的数据分析顾问。
前台登记用的是虚构项目名称,对方没多盘问,核对完访客信息,直接给了临时访客卡。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身上穿的不是局里制服,是陆听澜临行前给他的便衣夹克。
临走前她只说了一句话。
“便衣而已,不用刻意伪装。做你自己就好。”
姜屿心里清楚其中的区别。
江屿白不是嫌疑人,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对着要保护的人,越刻意演戏,越容易让人戒备。松弛、平淡、不带压迫感,才是最好的接触状态。
四楼资料分析室,空间不算大。
两张办公桌拼在一块,桌面堆着厚厚一摞打印报表,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参数和序列图表。
江屿白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手指轻敲键盘,节奏均匀。
他盯着屏幕里的基因序列比对数据,看得格外专注,外界动静半点没分心。
姜屿抬手敲门,两声轻响,节奏平缓。
那人闻声回头。
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偏瘦,戴一副细银框眼镜,袖口边缘磨得发毛,看得出常年久坐办公,日子过得单调且规律。
眼神看着很平和,温润无害。
可落在陌生人身上的瞬间,立马裹上一层疏离的警惕。
不是害怕,也不是敌意,就是长期独处、常年和冰冷数据打交道的人,被贸然打扰后,本能生出的防备。
“江屿白老师?”
“我是。请问你是?”江屿白语气平淡,坐姿没动,只是视线牢牢落在姜屿身上。
“我姓姜,过来请教一个相关研究项目。”姜屿按预设说辞开口,语气放得很轻,没有半点压迫感。
江屿白没立刻接话。
他摘下眼镜,慢悠悠擦了两下。
这十来秒的空档,他不动声色打量姜屿的穿着、神态、站姿。
不是审讯式的审视,也不是刻意的怀疑。
就是严谨搞研究的人,习惯性判断眼前人,值不值得耗费时间对接,有没有莫名问题。
“什么项目?”
“基因多态性与认知功能的相关性研究。”
这话出口的瞬间,姜屿清晰看见对方眼神微变。
算不上惊慌,更像是听见了尘封多年、只有自家人才知晓的私密词汇,下意识怔了一下。
那点波动藏得极深,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姜屿看得清清楚楚。
“谁让你过来的?”江屿白的语气,多了一丝隐晦的认真。
姜屿沉默两秒,没有绕弯,直白开口。
“你父亲。”
江屿白整个人瞬间定住。
擦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呼吸微不可察顿了一瞬。
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死死锁在姜屿脸上,盯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的低频嗡鸣,远处街道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动静。
除此之外,安静得过分。
半晌,他起身走到门口,动作很轻。
轻轻带上门,反手缓慢拧死了门锁,彻底隔绝外界动静。
语气听不出太大情绪,字字清晰,带着一点常年压抑的平静。
“我父亲,已经过世十一年了。”
“我知道。”姜屿语气平稳,没有多余安抚,只陈述事实,“他临走前给你留过一句话。”
他盯着江屿白的眼睛,缓缓说出那句藏了很多年的暗语。
“他说,如果有人专门来找你,一定要先问对方密码是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密码是——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