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随意,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可方沐泽却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方沐泽扯了扯小迟的衣角:“我上个厕所。”
小迟“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拐到岔路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是个女人,半张脸蒙着,头发是扎眼的粉色。
方沐泽根本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整个人被撞得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嗷——!”
他脊背磕在碎石头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腰像断了一样。
那女人也摔得不轻,却顾不上自己,坐在地上直接开骂:
“谁呀?他妈眼瞎了?撞死我了!”
声音又尖又冲,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火气。
小迟在后面站住脚,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方沐泽疼得龇牙咧嘴,手摸着脊背那块被石子硌红的印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嘿,你先撞到我的好不好?”
他坐在地上没起来,语气里全是刚才被撞蒙了的火气:
“你这小娃娃怎么回事啊?个子不高,火气还大得很。”
那粉色头发的女人被他这话一堵,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反怼。
她眯起眼睛,上下扫了方沐泽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半点歉意都没有。
女人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懒洋洋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火气大?”
她挑了下眉,声音里带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你知不知道撞到人要先说对不起?”
方沐泽差点气笑了,扶着腰慢慢站起来,疼得嘴角直抽抽:
“我先说对不起?你蒙着脸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这么横?”
那女人一直低声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听得方沐泽心里犯嘀咕——
该不会是得了啥传染病吧?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小迟,又盯着那撮显眼的粉毛。
“喂,粉毛,你咳嗽啥呢?”
他语气已经算客气了,“算了……我不怪你撞了我,我原谅你了。”
话音刚落,粉毛直接急了,抬头瞪他:
“要你原谅啊!明明是你先撞的我!”
方沐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揉着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切。”
小迟在旁边没插话,只是觉得这人蒙着面纱的脸怎么这么眼熟呀?
突然身后突然爆出一阵嘈杂。
几个人举着相机、拎着巨大的海报朝这边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声音乱七八糟。
方沐泽还没看清海报上到底是谁,就被那粉毛一把拽住,猛地推进了厕所里。
小迟也没能幸免,被她顺手一带,跟着跌了进去。
方沐泽摔在厕所门口,趴在地上抬头看,一脸懵:
“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呀?”
他左右瞄了一眼,松了口气:
“这是男厕!还好现在没人。”
“你这简直……太冲动了吧你!”
粉毛靠在门后,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没解释,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闭嘴。
外面那群人叽叽喳喳,脚步声来来回回,说的话隔着门板和瓷砖,模糊得听不太清,只隐约能听见几个名字和尖叫。
等脚步声总算远了,厕所里才安静下来。
粉毛靠在门上缓了口气,忽然转过头,盯着还趴在地上的方沐泽,没好气道:
“谁是小孩了?”
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我这叫萝莉,你懂个屁。”
方沐泽:“……”
他揉着刚才磕到的腰,差点又被这句话气笑:
“行行行,萝莉,您可真厉害,萝莉撞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小迟站在一旁,本来还绷着脸,结果听着他哥和粉毛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吵,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萝莉”两个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粉毛瞬间扭头,冷冷地翻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带了电,小迟笑意一下子卡在脸上,立马立正站好。
方沐泽在旁边看得想扶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孩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粉毛又看了小迟一眼,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视线轻飘飘掠过他手里的塑料袋——
透明袋口下,两个米娅的吧唧明晃晃露在外面。
她盯着小迟的眼睛,语气懒懒散散,却不容躲闪:
“你喜欢米娅?”
小迟明显一怔,下意识把袋口攥紧,随即像是嫌麻烦,干脆把那两个吧唧掏出来塞进口袋,塑料袋随手往垃圾桶一扔。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粉毛却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刺的笑,而是像听见什么好玩的事。
她哼了哼,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说:
“我命令你,在你家腾出个位置,我要住你家。”
小迟当场懵了,眼睛瞪圆,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胡说什么?你是谁呀?你当你是——”
话没说完,他脑子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方沐泽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直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这粉毛萝莉又搞哪出?忽然要住进自己家?
方沐泽心里暗骂了一句,只觉得离谱到家了,今天碰上的事一个比一个邪门。
就在这时,女人抬手,慢条斯理地把脸上那层纱布扯了下来。
她偏头咳了几声,嗓子像是一直没好透,声音哑得发涩。
可当那张脸彻底露出来的瞬间,小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指着她,嘴唇抖了半天,一连串“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卡在喉咙里,半句完整话都挤不出来。
方沐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女人背对着他,他啥也看不见。
“小迟啊,你他妈结巴了?”
他没好气地吐槽,“到底是看见啥了,你倒是说话啊。”
小迟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她是……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