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他侧脸被忽闪的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呼吸急促，左臂不断流血。

陆尘渊没有管伤口，他强撑着站起来，依旧挡在凉亭前面。

后方观战的灰袍人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活捉那只猫，御兽师可以杀。”

银面具笑了一声，朝陆尘渊走去。

他一步一步靠近，爪刃上闪着寒芒。陆尘渊想挥动双刃，红袍禁术师又举了一下木杖，黑光压下，他重新跪回去。

我看到他的血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了，一种很难受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灼热的杀意好像在焚烧我的心，胸口那颗晶石仿佛也在相应。

银面具走到陆尘渊面前，挥刃砍下。

“小铃铛，别怕——”

我的脑子里炸开了陆尘渊的温柔声音，无数回忆随回音闪过。

“我叫陆尘渊......你愿意做我的兽吗......”

“小铃铛，你不战斗也没关系......”

“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野外生存可是很难的......”

“我教你说话......”

杀意溢出胸口，化作红光迸射而出，“——别碰他！！！”

银面具来不及格挡，光浪已经吞没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

禁术师的木杖亮了一下试图压制我，但那道黑光碰到红光的时候，直接碎开了。

灰袍保镖第一次有了动作，他们向前踏出一步。但看到我身上极速扩张的光圈，又停住了脚步。

我站起来。

一种失控的力量，从核心开始，沿着脊椎流到四肢，直接将我扯到半空。

大量红色纹路在空气中浮现，以我为中心蔓延到整片花园，像金红拓印，既流动又静止。

空气在震颤，石子浮起来悬在半空。

我向陆尘渊飘了半步，大量混乱的信息就塞满了我的大脑。

“呃——！”我觉得脑袋要爆炸了，我好想把这些东西都撕碎。

陆尘渊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红色的光，“小铃铛……”

我听到了。但来不及回答他，那些红色似乎要带着我的意识一同涌出，把整个世界填满。

有声音告诉我放弃思考，遵从本能，撕碎这些蝼蚁。

我心中的杀念如同沸水，我不那么做，将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就在我彻底失去自我的前一秒，陆尘渊握住了我的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踉跄到我身边。

“我说了，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包括你自己。”

一股来自御兽师的意志，穿过契约的链接，灌入我的体内。

我和他的身体，同时猛震一下，银蓝色的魔力和金红色的星芒互相缠绕。

我的意识回来了一些，但耳边的呢喃也更多更重了，我简直要被这声音撕扯成两半。

“不要被愚蠢的人欺骗......”“不要被力量打败！”“听我的，我能实现你的愿望”“小铃铛，别睡过去！”

“去死！烦人的虫豸！”一道红色星芒穿透陆尘渊胸口，他抱着我，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我脸上。

我愣住了，我感觉到御兽师的生命力在极速流失，契约忽明忽暗即将断裂。

耳边呢喃却发出畅快的大笑，似乎什么东西将要重获自由。

我杀了陆尘渊？？？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盘旋，久久不愿散去。

一刹即永恒，我的意识在兜兜转转中不断循环。

呢喃也安静了。

我杀了陆尘渊？？？

有红色的光点从我身上逸散而出，我的身形渐渐模糊，已经有了崩裂迹象。

“我...你...一起....”我口齿不清地呢喃。

红光猛地扫过，又猛地收缩，强行将崩毁的物质束缚住。

但崩裂没有停止的迹象，猫耳娘渐渐融化成一团影像。

很轻的一声啧，红光不情不愿地钻入陆尘渊的身体，将断裂的契约重新接上。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将我和陆尘渊的命绑在了一起。我渐渐又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我松了口气，彻底失去意识。

红色领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狰狞的红色甲胄。

陆尘渊站了起来，身披红铠的他眉眼低沉。

速度快到看不清，没人看到他怎么抬手的，银面具应声碎裂，爪刃随之落地。

红袍禁术师和他的木杖被一刀斩断，黑色的石头骨碌滚到墙角，裂成两半。

灰袍人退了半步。陆尘渊没有停，他追了上去。刀锋撞在保镖仓促的防御上，迸出一串血花。

第二刀，劈开一只披甲龙兽。

第三刀，划过逐渐淡去的人影，灰衣人的胸口多了一道横贯的伤口。

灰袍人捂着伤口，消散在夜色里。

陆尘渊停下来。他站在月光下，呼吸很重，铠刃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有一瞬间，灰蓝色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红雾。

然后他转身坐下，甲胄解除，重新幻化成一只昏迷的猫耳娘。

红雾散去。

陆尘渊拖着疲劳的身体，凝聚起透支的精神，背着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集合点。

视野边缘发黑，四肢发软。他倒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利刃落地的声音。一只手牢牢抱住我不愿意松开。

“我……你......一起……”很轻很轻，像是羽毛。

好重。眼皮越来越沉。但那些话我听到了。

“太好了……又一起多活一天。”我在心里回答他。

然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