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隅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
她们背对着人群,面向湖水坐下。阳光洒在湖面,微风乍起,浮光跃金,粼粼波光如碎金散落在水上,晃得人眼睫微暖。
望西舒握住安东隅的手,交叠放在自己膝上,将头靠在她肩头:“东隅,我有些困,歇会儿,等会儿记得叫我。”靠在肩头的脸颊,清晰察觉到安东隅微微颔首的动作,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醒了?”
千扇睁开眼,看见青晏坐在床边,忽然觉得额头发痒,像有细小的虫蚁在爬,抬手一摸,指尖黏腻。
“别动。”青晏抽了张纸巾,拉过她的手,细细擦拭她的指尖,“额头擦破了,刚上过药。”
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千扇脸颊一热,不敢与她对视,只轻轻“嗯”了声。
可这羞赧垂眸的模样,落在青晏眼里,却成了躲闪与惧怕。
她想,定是看见了自己的真面目,怕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脑中一片嗡鸣,倏地松开对方的手,声音干涩发哑:“我有事,先出去。你休息好了,再回去。”
“好。”
千扇望着她的背影,心口莫名一涩,能感觉到她在躲着她。
她开始打量这间屋子,陈设极简,柜子、窗帘、床品,全是素净的黑白两色,单调得近乎清冷,和她一样。
手机在震动。
她接起电话,一个 “喂” 字还未出口,便立刻将手机远离耳边,点开了扩音。兰叶气急败坏的咆哮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妖怪!你把千扇拐哪去了?啊?你要是敢对她下手,我跟你没完!”
“是我。”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你个臭妖怪烂妖怪,还敢骗我是道士。大爷的,我说你咋回回画符笔画都不一样,你爹的根本就不会!害我还偷偷练了半个月,你个烂肠烂肺、挨千刀砍万段的妖东西!接近我们到底想干什么?啊?说话!这么屁会儿功夫,你就把人给我拐跑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千扇下手,我就,就……”想到黑无常说她很厉害,“就”了半天,也没就出结果来。
千扇终于寻得空隙插话,温声说:“兰叶,我是千扇,我没事。”
对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阵哭嚎:“扇啊,你在哪呢?那个臭妖怪没把你怎么样吧?”
千扇一个一个耐心回答:“我在青晏家。她不是妖怪。没把我怎么样。她……不臭,挺香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又开始叫,“她就是妖怪!你赶紧从她家出来,免得她再折返。”
“她真的不是。”
“她就是!你怎么就不信我,那几位鬼大爷都亲口说了,你还不信。”
千扇一边穿鞋一边辩解:“就算是妖怪,她也是个好妖,今天要不是青晏,我和那个女生就危险了。”
“我管她好的坏的、黑的白的、圆的方的,以后离她远些,她这会子对我们好,回头哪天我们要是惹恼了她,她转头就能吃了咱俩。跟个定时炸弹似的,太不安全了,想想我都瘆得慌。况且咱们还不知道她是个啥妖怪,万一是个什么猪妖,癞蛤蟆,这也太恶心了。不过我瞧她长这样,估计是个狐狸精,要不然怎么能把你魅得五迷三道的呢,八成还是个男狐狸精呢,看上你了……”
千扇听她又念起了清心咒,打断施法:“手机快没电了,我先不跟你说了,见面聊。”
“喂?”电话那头又传来嘟嘟的忙音,气得兰叶脸通红,好你个千扇,又给她挂了!一会见面再说。
她看向前排司机:“师傅,去艾鑫苑。”
“好嘞。”大叔乐呵呵地应着,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年轻人的话了,也不知道这女娃娃刚刚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一踩油门,三分钟就到了。
“拿好东西,别落下了。”
“好。”
兰叶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瞧见千扇面色苍白地从小区门口走出来,额头上还有伤,存了一肚子教训人的话,跟着汽车尾气一起放了,提着东西哗啦哗啦跑过去:“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没事,擦伤的。”千扇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兰叶空出手来,两只手悬在千扇额头边,又忙又乱,心疼得不行:“疼不疼?谁弄的?是不是那个死妖怪?”
千扇:“不疼,不是她弄得,她真不是妖怪,你不要再骂她了。”
兰叶哼了一声:“好好好,不说了,真是说不得她一点了,瞧你护得结实。”
千扇那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了她,露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忽又想起一事:“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估摸着也没多大事情了,班长在旁边守着呢。”
“西舒?她怎么也在?”
“碰巧呗。”
兰叶肚子咕噜一声响。
千扇笑了:“饿了吧?”
“饿啊,快给我饿死了。”
“等下出去吃还是在家自己做?”
“都不要,点外卖。”
“好,听你的。”
“我想吃汉堡,还想吃麻辣烫。”
“好,都买。”
“嗯……要不再整点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