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沈疏怀疑自己被酒精冲昏了视觉，才会在周珩的眼里看出这种情绪。

周珩在害怕。

害怕和她淋的不是同一场雨。

他口中的雨指的什么？

只要稍微一细想，沈疏就能想到答案。

但是，她不愿面对这个答案。

因为她可能会受其蛊惑，忘却曾下的决心。

好不容易才远离周珩，她已经没有气力再重新走近。

甚至只是站在原地，任周珩靠近。

夜越来越深，客厅的灯光昏黄，原是勾勒出温馨的光，眼下却变得旖旎，暧昧的氛围里流动的是格格不入的情绪。

惧怕。

周珩凝视着她，在意她的细微神情，想从中探出点什么，却如入一幽深的森林，越是深入越是无光，从中生出无法解开未知的惧意。

他不害怕永驻森林之中，但惧怕森林不为他留一方位置。

情动已深。

饶是心爱之人的唇就在咫尺之间，周珩也不敢再吻沈疏。

她刚才推开了他。

他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吻。

沈疏调整着呼吸，克制着情动，将推在周珩胸膛的手收回。

若是继续放在上面，周珩剧烈的心跳彷佛会震得她的手发疼。

“周珩，对不起……”

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语气很轻，却惊得周珩的瞳孔骤缩。

周珩像是被什么瞬间刺伤，吸着气，“你是在为刚才的主动道歉吗？”

他假意询问，实则在引导，将沈疏的道歉往刚才的举动引去。是他先诱惑了沈疏，令沈疏主动接近他的唇，他才伺机吻下。

这样的道歉，很好回应，也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唯恐的是，沈疏在为别的什么事道歉。

能彻底推开的他的事。

道歉，就会变成决断。

沈疏眼见周珩隐忍着什么，额角有青筋凸起，眼眸愈发幽深，像吸尽了所有光辉，窗外的夜色才会如此沉。

凝视着周珩的眼睛，她好不容易才清醒一点的思绪也被吸去。

她刚才在为什么道歉？

大概就是周珩说的那样吧。

“是，我们不该这样。”她说。

周珩垂眼。

庆幸，内心也揪得疼。

沈疏的嘴角发红，是他刚才亲得用力，舔舐，搅乱。

他收回放在沈疏腰间的手，双手轻抚她的脸，又用指腹滑过她的唇角。

明明脑子似糨糊，周珩的触感还是格外分明。

沈疏的皮肤轻微战栗，想要咬唇，却被周珩阻止。

“不该……”她轻轻吐字，温热的气息覆盖在周珩的手指上。

周珩抿紧嘴，沉默一瞬，“好，我会听你的。”

周珩的脸逐渐远去，热意一起被带离，沈疏的身上很快就有了凉意。

但在感到冷之前，她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珩抱起她，走进她房间，帮她脱掉外衣，让她躺在被窝里，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房门被关上，原本客厅透过门缝流淌进来的光线也被阻隔。

沈疏眯起眼睛，陷入夜晚本该有的黑暗中。

夜，终于静了。

不出所料的，她又梦见大学时期的事。

在下雨的夜里，她站在兼职的礼品店外，忘记夜色，只看得见特地赶来接她的周珩。

那是她首次对一个人心动。

与此同时，她清楚自己的心动是不合时宜的，不符合两人该有的关系。

对于心动，她选择抑制，忽视。

借着紧接而来的学业繁忙和固定的家庭兼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周珩。

但因为她在微信上和周珩的聊天正常，时隔一两个月也会和周珩在食堂见面吃顿饭，所以周珩没发现端倪，也没要求和她多见面。

又或者周珩比以前善解人意，察觉到她的躲，就配合着让她躲。

沈疏就这样在感情的事上蒙混过两年，原以为可以继续下去，心意逐渐淡化，命运却开起玩笑。

就像今夜一样，她原定不和周珩再生一点可能性，却因为酒精，在一个吻里沦陷。

醒来的时候，除了太阳穴有点发胀外，身体没有其他不适。

沈疏坐起身，盯着对面的白墙发呆。

昨晚，她和周珩发生了什么？

难道像他们交往的时候，被情欲遮住双眼，翻云覆雨，难舍难分？

她赶紧揉揉太阳穴，迫使自己恢复清明，一滴不漏地想起昨夜的细节。

一个吻。

哦，一个吻。

一个缱绻又撩人的吻。

幸好，不是旧情复燃的吻。

沈疏走到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的肩颈。

过去，周珩最喜欢咬她这里，尤其喜欢在锁骨附近留下吻痕。

镜子里，皮肤一片白皙。

确认了，只是一个吻。

成年人嘛，酒后的一个吻不算什么。

沈疏劝解自我，拿起衣服就往浴室去洗漱。

走出房间时，眼睛只盯着浴室，连一点余光都不留给客厅。

洗完澡，她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房间，用吹风机的噪音盖过自己的思考。

打开手机，眼睛自动忽略周珩消息一栏的红点，先回复甲方的消息，确认已提交的稿件通过，又接下新的任务。

忙无可忙，她才意识到饿。

原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沈疏不得不去厨房，经过客厅，一片安静。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理，桌上原本放着笔记本电脑的地方空空如也，连水杯都被收走了，仔细一看，角落里的行李箱少了一个。

沈疏站在原地，盯着空空的桌面看，似乎那就是她的心，也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