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走到楼下,林奶奶的孙女小望正好跑下楼丢垃圾,瞧见他们。
“沈疏姐姐、周珩哥哥!晚上好!”
小望也不嫌下雨,停在雨中朝他们招手。
沈疏快步走过去,将伞挡在她头上,“下雨了,下回出来要带伞哦。”
小望咯咯地笑,一边应好,一边勾住沈疏的手臂,“姐姐,我爸妈和哥哥要回来了!”
沈疏帮小望理了下跑乱的头发,“对哦,春日祭快到了,这么隆重的节日,很多人都会返乡。”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上楼。
周珩跟在后面,看着沈疏低下头跟小望讲话时温柔的侧脸。
回到家里,沈疏将伞打开放在阳台晾干,周珩也跟着照做。
沈疏坐到沙发上,接过周珩倒来的热水,抬眼,审视的意味明显。
周珩坐到她对面,“你一副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样子,是想套我话,还是真的猜到什么?”
沈疏喝一口水,将杯子放到一旁,“小望是留守儿童,不容易亲近陌生人,但对自我感知亲切的人会很热情。她刚才主动跟你打招呼,是因为你今天去她们家混脸熟了?”
周珩一笑,像是在为她能猜到他的事而感到骄傲,“我给林奶奶她们带了些伴手礼,顺便打听一些事。”
“是打听事,顺便带伴手礼吧?”
周珩的笑意不减,凝视着她,“你怎么不问我打听什么?”
沈疏能猜到,但故意不说不问,“不感兴趣。”
周珩将手放在膝上轻点,充满耐心,“我也去陈宇家了。”
这倒令沈疏意外,“陈宇最近在相亲,你去取经学习?”
周珩的手指悬在空中,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明明能猜到我为了什么而去,却故意激我。”
沈疏靠在沙发上,坐姿放松,“猜得到还是猜不到,都是我的事,你去做什么,是你事。”
她已表明态度,就此,周珩接下来想要顺藤摸瓜说到那天晚上的事,她界限分明的立场也不会改变。
周珩很聪明,知道她的态度,势必不会再设想延申出什么。
周珩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缓缓开口:“沈疏,经过这些天我才醒悟,我对你小时候的事并不了解。所以我去跟他们打听一些你的事,小学的,初中的,还有后来……你家发生的变故。”
周珩斟酌着用词,观察着她的表情,最后还是直言,语气里隐藏着小心翼翼。
沈疏只是安静。
小城里本来就是人多眼杂,谁家发生的事,都能成为另外一家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周珩打听的这些事,早就是街道里人尽皆知的。
周珩其实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因为她早已不是那个迈不过伤痛的少女。
沈疏没有剖白内心,只是用眼神示意周珩继续说下去。
周珩注视着她,眼神变得柔和,又恢复平静,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沈疏,你从小就很乖。和我在一起,应该是你做过最叛逆的事吧?”
他的手指逐渐收拢,双手手指交叉,抓紧自己的手背。
可惜,他年少不懂得珍惜。
总以为自己的世界天高地阔,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什么都能保持久远。
叛逆吗?
沈疏从未想过这个概念。
“非要给过去下定义的话,我觉得就叫青春吧。而我们,青春已不再。”
沉沉的声音从周珩的嗓子发出,“是。”
短短一个字,透着艰难。
原来他没有要紧抓着过去不放的意思。
沈疏调整坐姿,卸下一层心防。
末了,周珩恢复以往那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又佯装苦恼。
“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打听到,就是你回到这里的理由。我向小璐打听过,她不告诉我,说这是你的私事。”
周珩看着她,眼里的悠闲褪去,变得动荡。
“沈疏,你能告诉我吗?”
沈疏的长睫微颤,继而垂眼,不去看周珩的眼神。
事到如今,周珩还在试图了解她。
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心境。
明明他想要得到的,是不可能的。
若真得到了,也只会是短暂的泡沫,何必呢?
“在我提出辞职没多久,我奶奶去世了,这个你应该听别人说过。”沈疏提起过去,声音很平静,“当时我奶奶吃完早饭,跟林奶奶一起去公园锻炼,早操队的人还没来齐,她就坐在长椅上等,透过树叶望着天空,闭上眼睛。寿终正寝,没有痛苦,算是喜丧。”
周珩点点头,“这件事我听林奶奶讲过。”
接下来的事,只要沈疏不说,周珩就永远不会知道。
沈疏犹豫着,决定都说了。
既然他好奇,那就让他了解吧。
未知,反而会吊着好奇心,让人以为有什么魅力,不愿离开。
“奶奶生前没得过什么大病,从来没有住过院,但是她这位白发人,却见过一个个黑发的小辈住院。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
听到最后一个字,周珩的手不禁颤抖。
震惊、担忧、焦灼、懊恼,复杂的情绪在他内心翻滚,要说的言语太多,被冲到嘴边,最终被合上。
周珩克制着,听着沈疏继续讲下去。
“我有一段时间很忙,忘记吃饭是常态,用茶和咖啡吊着,也不觉得困。等把手头的项目忙完了,才觉得累,累得失去意识,进ICU住了一晚。”沈疏讲述着,像是在说下雨了地就会湿一类稀松平常的事。
“是过劳,不是什么重病,但是公司当时被我吓到了,给家里打了电话。奶奶和妹妹很担心我,坚持要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答应了,所以才提出离职。没想到当时我和奶奶的聊天,竟是最后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