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李明姝剥了颗葡萄,喂到嘴边。她不知田裕晓心中所想,用脸颊肉蹭蹭田裕晓的指节,像亲人的小猫,仰头看她。
毫不设防。
在李明姝乌黑偏大的瞳仁里,她看见一张扭曲丑陋的面孔。
她竟然对一个心智如孩童的女孩滋生恶意,偏偏对方还无比信任她。
一时间,田裕晓无地自容。
卑劣无耻,贪婪善妒,难道这就是她的本性?
一遍遍掐着虎口,疼痛令人清醒。
田裕晓啊田裕晓。
人家两小无猜情深义重,有你一个半路用钱雇来的什么事儿?
没有任何名分和立场,哪来的脸拈酸吃醋?
几乎毫不怀疑,如果燕寒知道她的小心思,大概会立刻收回给她的一切,并让她离得远远儿的。
乐天知命,安守本分是一种美德。
请继续保持。
高二下学期流水一般平缓向前,田裕晓多了一件要刻苦钻研的事。
时时压制下不合时宜的念头。
燕寒待她已经很好,他对李明姝如何是他的自由,她无权干涉。
所幸她很擅长忍耐,深吸一口气,挤出笑靥,不管什么情绪在喉头滚两遭也就咽下去了。
寒假开小灶是正确的选择,田裕晓的成绩稳步提升,总算没有跟不上老师进度的感觉了。半期考,她的名次进入年段前九十,燕寒捏着她的脸好一通揉搓,眼中欣慰满意难以掩饰。
“可以啊,没白给你补课。你比我想象中还聪明点儿。”
“唔,我本来就聪明。”
她可是从贼看了都摇头的穷山沟一路考进青雅的呢。
谈及未来心仪的工作,燕寒收回手,跟她一道盘腿坐在地毯上。
“少爷化学成绩那么好,以后想当那种,专业的研究人员吗?化学方向的。”田裕晓比划。
燕寒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化学题是挺好玩的,做实验经常要在实验室泡一整天,我不喜欢。”
“到时候我可能会选化学专业,再修一门跟计算机有关的。”
用手机搜索一番,补充道:“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田裕晓诧异:“你想当程序员呀?”
“是想开发游戏。做一个符合自己喜好的游戏,不好玩吗?”燕寒侧首看她,“你呢?”
“我……我想当会计。”田裕晓莫名有些难为情。
儿时住在农村,偶尔投喂她的邻家姐姐就是会计,逢年过节从城市回来,总打扮得光鲜美艳,举止斯文优雅,满足了田裕晓都市丽人所有的幻想,至今印象深刻。
燕寒颔首:“挺好。”
她对数字敏感,心也细,干财会应该挺合适。
田裕晓忽然心头一动,问出好奇许久却不敢轻易开口的问题。
“那,少爷你想考哪个大学?”
他们并不是可以谈论未来的关系,心照不宣,很默契地谁也没去提。尤其田裕晓,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勇气提及,生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高中毕业后,他们就分道扬镳。
恐怖的可能像一张巨大罗王悬在高处,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将她团团缠住,拖向荒芜寂寥的寒地。
已经习惯有燕寒在身边,田裕晓不敢想象失去他该如何生活。
可她头脑一热,就冲出口了。
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只得悄悄打量燕寒的表情。
田裕晓像个苛刻的园丁,一次次扼断嫉妒之心的生长路径,难免感到疲累。急需得到他的一些回应与确认,好让她有勇气继续。
“京州大学。”他说。
“我也想考京州大学,毕竟是双一流嘛。”
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如寻常聊天一般。
宛若深潭的双目凝视着她,田裕晓不大看得懂其中漾起的些微涟漪。只听燕寒说:“京州大学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可是六百八十多,你确定?”
田裕晓自知离京州大学还有段距离,更何况如今才高二,变数太多。但她不愿退缩:“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现在总分也快六百了,还有高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提分。”
燕寒会笑她不自量力吗?
或者说随便她。
都没有。
他伸手,轻轻拍她的脑袋:“行,有骨气,那我就等着看了。考上了奖励你,要是考不上……”
田裕晓忙道:“我一定会考上的!”
似乎生怕和他分离,预想这种场景对她而言都太过残忍。
“谁让你抢话了?”燕寒弹弹她的额头,不疼,像在教育自家的宠物犬,“要是考不上,你表现好的话,就让你走特招进去。”
田裕晓不是很明白里头的弯弯绕。
“还可以这样?”
燕寒淡淡表示京州大学的校长是燕父的故交,捐两栋楼的事而已。一向信奉成绩说话的田裕晓感觉世界观又受到了冲击,震荡激摇。
她又问:“那明姝也——?”
“她也去京州大学。”燕寒的口吻理所当然,望着天花板感慨,“不过,她是真的得走特招了。”
他虽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到了大学,他们三个的关系也不会改变。自私的念头一闪而过,田裕晓很快劝好自己。
至少还能待在他身边,至少他还愿为她花这么多心思。
捐楼应该要花很多很多钱吧?比她所拥有的一切衣服首饰加起来都要贵。
燕寒也是希望有她陪伴大学生活的吧?
“没事,我考上了不就给少爷省两栋楼吗?”
“你还喘上了。”燕寒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书房去写作业。
田裕晓咬着笔帽,偷看燕寒专注的神情,如同一块正在融化却不自知的坚冰,笔锋一歪。
心头阴霾散去不少,她咂摸咂摸,品出一点点稀薄的爱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