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雀跃,很快冷却下来。
平城和宛市之间,直航需要近3小时,高铁6小时,另外还要加上候机、驾车……无疑大大增加了岑筱和妈妈的亲密成本。
岑筱茫然地捏着录取通知书:“妈妈,你要去多久呢?”
岑曈回答暂时还不确定。
“没关系,现在交通很便利,妈妈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筱筱也可以随时去看妈妈。”
岑筱点点头。
她已经成年,明白哪怕是女儿也不应当束缚母亲的脚步,所以懂事地表示体谅。
体谅大学开学时没有妈妈相送,体谅国庆节放假她坐飞机到平城落地后等待三个小时妈妈才出现,体谅年夜饭那天她兴冲冲下厨做了几道饭菜可是妈妈没吃几口就赶去了公司。
事实上,因为工作忙碌,岑曈很难与女儿达成一周两次视频的稳定频率。
她记得在刚开始失约时,岑筱表现得异常伤心。
“妈妈,难道你不想我吗?”
因为视频申请总是无应答,所以女儿发了一条语音。
当时岑曈在开会,她用语音转文字后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愧疚、后悔、焦虑……以及一丝很细很细的烦躁,萦绕在心口。
这样的烦躁来自于没有尽头的工作,来自于在孩子面前失诺的不适,或许……还有一部分来自于被戳穿后的心虚。
直到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岑曈打了个激灵,陡然从被会议信息侵占的思绪里抽身。
她通体发凉。
她紧盯着语音条。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脑中宣告,是的,她不想念岑筱。
这个被她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在繁杂的工作节奏下,她完全……遗忘了她。
哪怕是孩子哭求着她的关心的此刻,比起安抚孩子的委屈,她更在意的是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她发言的时候了。
是不是太粘人了。
很多孩子都不想被家长干预生活的吧。
为什么刚好是这个时间申请视频,她很忙啊。
都已经成年了,也是时候独立一点了。
等一下再回复筱筱吧,打一个长长的电话,好好哄哄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岑曈挂起商务化的笑容,在同事与合作伙伴的注视下打开笔电,不紧不慢地复述起她提前修改过无数次的讲稿。
会议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她达成了一次双方满意的合作。
她在同组下属的欢呼中,允诺前往附近的知名酒店给办一场不醉不休的尽兴聚餐。
岑曈喝了一些红酒,看身旁的年轻人玩扑克,在那天的晚上,请了代驾送组里两个实习的女孩回家。
“谢谢曈姐!”她们抵达公寓后,俏皮地冲她挥手再见。
岑曈回应了她们。
之后,她坐在副驾驶,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流水般的月色,裹在风里,从眼前急驰而过,拖曳成斑驳的线条。
她的工作结束了。
为什么感觉缺失了什么。
岑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等代驾刹车在她的住宅车库,她也终于回想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进屏幕,看到一条六个小时前孤零零没有回应的语音条。
迟疑着,她按下语音条。
“妈妈,难道你不想我吗?”柔软而难过的声音落在狭小封闭的车厢里。
明明已经长成大人,岑筱还是会喊“妈妈”,声音黏黏糊糊,听起来是小女孩习惯性撒娇的样子。
岑曈有些怔然。
“您女儿啊?”代驾解开安全带,客气搭话,“跟您关系真好。”
岑曈敷衍着点了点头:“嗯。”
该说些什么。
她的手指不自觉停留在屏幕,一松,女儿可怜巴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妈妈”
“妈妈”
“妈妈”
代驾已经离开,她坐在车子里,下意识听了一遍又一遍。
已经十二点了。
她犹豫着发出视频申请。
她等了一会儿。
对方网络异常,无法接通。
岑筱有睡觉开飞行模式的习惯。
岑曈不知道为什么松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妈妈想你啊,筱筱,今天开了很长时间的会,所以没有能及时回复你。”
她又说:“妈妈明天上午休息半天,到时候打电话给你,好吗?”
很可惜的是,第二天岑曈临时被电联去公司。
她只得在路程中草草与岑筱通话,叫岑筱看她开车时偶尔露在屏幕的小半张脸和始终关注路况的视线。
公司来电太多,岑曈和女儿的聊天几次中断,女儿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落。
“筱筱,你刚刚说什么?妈妈没听清。”
视频另一端沉默下来。
在抵达公司前,她隐约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妈妈,你要注意安全。”
“我今天还有课。”岑筱告诉她。
岑曈心里的弦松了下来。她先是回道自己开车会小心,随后连声让岑筱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见女儿表示知道,她便挂断了视频,接听起另一通电话。
岑曈在新的工作领域如鱼得水,她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收获来自上级、同事、客户的欣赏与褒奖。
与她设想中有所冲突的是,她依然很难有足够的时间做到和女儿进行稳定的视频联系。
她深爱的女儿,坍缩成她生活里排名靠后的部分。
但好在,或许是因为适应了大学生活,岑筱也没有再发语音,忐忑地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回宛市陪她。
一年后,岑曈在一个寻常的夜间傍晚发起视频,想要关心岑筱的伤情,岑筱始终没有接听。
想了想,她给大女儿发了消息,两个小时过去,竟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