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片罐在第四天清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响很短,像一粒干豆子从高处落进空碗底的回音。沈棠从躺椅上坐起来的时候,零已经站在窗台边了。他的右手正悬在罐盖上方约一寸处,金线从指间垂落至罐盖表面,正在沿着罐壁下行至罐底圆片边缘走第一圈探测路径。
沈棠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人肩侧之间隔着昨夜保留的晨间距离——正好能让她看到罐底圆片表面的那一道新痕迹。一道细如发丝的深灰色线条,从圆片边缘靠近罐壁的位置出发,沿着圆片表面走了一条接近半圆的弧线后消失在圆片正中心。线条的深度比圆片表面原有的任何纹理都更深。
“圆片在第三圈外侧收集到了什么东西的轮廓印记。”零的右手从罐盖上方移开,金线收回到掌心之后没有灭,他的视线从罐底移到后门方向,“位置在第三圈外侧,距离井口灯柱底座大约七步远的地面上。”
沈棠把罐子从窗台上端下来,对着晨光看那道弧线。“七步远的地面上有什么?”
韩秀英的声音从墙根方向传过来。“根络在那个位置底下没有铺满,地面下方大约两掌深度是空的——是当年通路施工时留下的一个设备存放凹槽。封平之后上面的土层大约两掌厚,不算太深,但因为地面是实心的,日常使用中不怎么塌陷。”
沈棠端着罐子走到灶台边,把罐底圆片那道弧线用纸描了一份。铅笔尖沿着弧线走完的瞬间,那道弧线在纸面上的线条比从罐底直接看更清晰——弧线的末端延伸出一个极浅的直角拐角,像是一段路径的拐点被截取后印在了圆片表面。
零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铅笔描完那个直角拐角后把纸从灶台上取起来。“你描完的弧线轮廓跟林渡祖父笔记本里那页通路初始结构草图的某个局部一致。”
沈棠把描好的纸放在灶台面上,转身从抽屉里取出林渡祖父的旧笔记本翻到那张草图页。她把描图纸覆盖在草图对应位置上,两道弧线的弧度走向在重叠之后几乎完全重合。
零站在她侧面,伸出右手食指在那道弧线轮廓上点了一下,指尖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弧线拐角转向处。“这是笔记本里标记为备用扩展口的那个位置——初始结构设计里预留了一个向东北方向的连接端口,但民国三十八年施工时因为工期原因被封了。”
沈棠把描图纸和草图对照完成后,站在案板前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晰:“有人从那个备用端口的外侧碰到了根络末梢。”
零站在她侧面,金线在垂着的手掌沿亮着持续稳定的光。“被动接触。不是主动试探——接触力度不足以穿透土层,但圆片的灵敏度已经提升到能接收该层级信号的阈值。”
韩秀英从墙根旧木凳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叠放的两张纸。“备用端口被封的位置在根络第三圈外侧七步处,那个位置通向老街东北方向的一块空地。民国三十八年施工时曾在那个位置预留了接口,但因工期限制被封上了,表面做了与周围土面一致的仿旧处理。”
沈棠把两张纸并排收进抽屉里。“如果要从那个位置把端口重新打开,需要做什么准备。”
“需要有人在端口外侧往下挖两掌深,清除封口位置的旧填充物,露出接口原面。”韩秀英把视线从案板移到后门方向,“工具不用现找,林渡祖父那本笔记本的封底内侧夹了一张旧纸片,上面写了当年封口时使用的填充材料配方。”
沈棠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封底内侧——确实夹着一张叠得极薄的旧纸片,展开之后上面写着:“封口填充料配方:细沙两份、糖壳碎末一份、糯米浆适量。混合后压实封口,表面覆土两掌。如需重开,以温水浸湿封口表面约一刻钟后清除填充料即可。”
零站在窗台边,右手搭在罐盖边缘,金线正在沿着罐壁走第二圈探测路径。他的视线从纸片上的配方收回到罐底圆片表面的弧线位置。“如果后续该位置再次发生触碰,圆片会记录触碰者的接触力度和持续时间。”
沈棠把配方纸片夹回笔记本封底内,放回抽屉。“今天去看一下那个端口外侧的地面现状,不需要开挖,只要确认一下表面覆土的状态。”
零从窗台边转过身来,右手从罐盖上抬起后没有立刻收进口袋。“现在去?”
沈棠点头。“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