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一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把院子里桂花树上剩下的最后几片叶子都打落了。雨停的那天早晨气温骤降了好几度，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呼吸在空气里都能看到淡淡的白色影子。柏念薇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早上厚衣服，从衣柜深处拽出两件去年买的针织毛衣往床上堆，一件是奶白色的高领，一件是浅灰色的开衫。她把奶白色那件在柏溪楠身上比了比，退后两步端详着道：“嗯，这件你穿肯定好看，暖暖的软软的，跟你的气质特别配。”柏溪楠正坐在床边喝热水，被她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比划来比划去，笑着把水杯放下接过了那件毛衣道：“那你穿灰色的？”柏念薇摇摇头道：“我不穿灰色的，我要穿那件新买的焦糖色的，咱们一暖一甜，正好配。”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蹲到衣柜前面继续翻了。

那件焦糖色的毛衣是柏念薇前不久在网上淘的，领口是宽松的圆领，袖口微微做了灯笼袖的褶皱，颜色像秋天的糖炒栗子剥开之后的那种暖棕调。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回头冲柏溪楠道：“怎么样？好看吗？”柏溪楠靠在门框上看她，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过来，焦糖色的毛衣把柏念薇整个人衬得像一块被烤得软乎乎的热点心，她点了点头道：“好看，像刚出炉的栗子蛋糕。”柏念薇被这个评价乐得合不拢嘴，跑过来把柏溪楠也拽到镜子前面并肩站着，两个人在镜子里互相看了看，一个奶白一个焦糖，站在一起确实配得刚刚好。小桂花在她们脚边仰着头东看西看，大概觉得今天的两个妈妈和平时颜色不太一样，但它一律用摇尾巴来表示认可。

那天是周六，两个人本来计划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手作集市逛逛，但出门前柏念薇忽然接了个同事的电话，说项目那边临时有个急事要她去公司处理一下，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柏念薇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小桂花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她的表情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尾巴摇得比平时小心翼翼了些。柏溪楠走过去帮她把围巾系好，又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暖手宝道：“去吧，忙完早点回来。我在家把昨天没剪完的那期Vlog剪好，你回来我们一起看。”柏念薇握着那个暖手宝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摸了摸小桂花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走了，等我回来吃晚饭。”她推开院门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出去，柏溪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巷口的香樟树消失在拐角，才关上院门回了屋里。

小桂花在柏念薇走后显得有点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又跑到玄关蹲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回到狗窝里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垫子边沿望着门口的方向。柏溪楠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搭在键盘上却没有真的开始剪片子。她侧头看了看窗外灰白的天色，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柏念薇几分钟前发来的“我到公司啦”的消息，想了想站起来去了厨房。她打开冰箱翻找了一遍，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柏念薇回来的时候想吃什么热乎的、甜口的、能一下子把人从冷风里拽进暖屋里的东西。最后她选了小汤圆。她从冷冻层拿出一袋芝麻馅的小圆子，又翻出一瓶自己腌的桂花蜜，那是秋天的时候用院子里最后一拨桂花做的，金黄色半透明的蜜里沉着整朵整朵的干桂花。她把锅子接上水放在灶台上点着火，然后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慢慢等着水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