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溯站在原地,手电筒稳稳举着,光束一动不动,牢牢笼罩住那道跛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后怕、心疼与压不住的冷戾,周身的空气瞬间沉冷下来。他看着鄯臻发白的唇色、染血的裤腿,看着他每一步都要隐忍承受的痛楚,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挺拔坚韧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不来,谁接你。”原溯的声音很低,沉缓又笃定,穿透潮湿阴冷的空气,稳稳落在鄯臻耳边。
坑底深处,上万条毒蛇的嘶鸣依旧此起彼伏,阴森刺骨。可这片幽暗的狭道之间,所有的凶险戾气,仿佛都被这一句安稳的回应,悄悄抚平。
鄯臻望着他,眸色微动,紧绷的唇角轻轻抿起,没再反驳。他慢慢调整呼吸,忍着腿上残余的刺痛,再次抬步,一瘸一拐,稳稳朝着原溯的方向走来。
鄯臻一步一滞走近,距离拉近,狼狈模样看得愈发清晰。裤管外侧布料被蛇牙撕裂出两道狰狞破口,边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伤口周遭的皮肤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乌色,哪怕血清压制了致命蛇毒,余毒残留与剧烈咬伤,依旧让整条小腿肿胀不堪。他每一次落脚都刻意放轻力道,重心全压在完好的左腿上,看似平稳,细微的颤栗却藏不住。
原溯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笃定,直接替他分担了大半身体重量。
“别硬撑。”简短三个字,压着化不开的心疼。方才隔着黑暗远远望见,只觉狼狈,如今近身看清伤口,心底的戾气与后怕层层翻涌。他无法想象,鄯臻在万蛇盘踞的深坑底下,忍着剧毒钻心的痛楚,是怎么一边斩杀疯蛇,一边独自注射血清、摸索山路往上走的。
鄯臻微微顿步,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没有挣脱他的搀扶,只低声道:“血清起效了,死不了,就是有点碍路。”他素来清冷要强,哪怕身受伤势,也习惯了轻描淡写,不愿让旁人担忧半分。
原溯没接话,只是扶着他走到一处相对平整、远离蛇群活动范围的岩壁死角。这里岩石凸起遮挡,隔绝了坑底大半的嘶鸣与腥风,算是这片凶险深渊里唯一一处安稳的角落。
“坐下。”原溯轻声吩咐,待鄯臻靠着岩壁缓缓落座,他便直接蹲下身,指尖轻轻撩起对方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裤管。
布料一点点向上卷起,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手电柔和的白光下。两道深可见肉的齿痕交错排布,伤口边缘红肿发烫,残留的淡淡黑紫色毒素纹路还未完全褪去,触目惊心。不难想见,方才那几口咬得极重,若非有专属抗毒血清兜底,换做任何人,早已毒发身亡。
原溯眉头死死蹙起,眼底寒意沉沉。他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翻出无菌清水、止血消炎的药粉与干净纱布——这些物资都是系统准备在救生背包里的。他向来省用,此刻却没有半分犹豫。
清水微凉,他将纱布边角打湿,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伤口表层的血污与泥尘。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鄯臻小腿细微的僵硬紧绷。
“疼?”原溯抬眸看他。
鄯臻垂眸望着身前低头替他处理伤口的人,漆黑的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摇了摇头,声线平稳:“无妨。”
蛇毒最烈的阶段早已过去,血清彻底阻断了毒素蔓延,剩下的只是皮肉外伤的痛感,于他常年闯副本、满身旧伤的体魄而言,尚且能够忍受。
可原溯却格外谨慎,擦拭、清理、消毒,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扯动他的伤口,平添痛楚。
洗净污血后,他将细腻的消炎药粉均匀撒满整个创口,药粉覆盖的瞬间,鄯臻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极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却转瞬消散。
原溯指尖动作不停,小心翼翼用纱布层层缠绕包扎,松紧恰到好处,既牢牢护住伤口、隔绝潮气与蛇虫,又不会勒住血脉阻碍流通。
全程他一言不发,神色专注又沉冷,低垂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周身压抑的气场,却从未散去。包扎收尾,他仔细系好纱布结,才缓缓起身,再次伸手扶住鄯臻的手臂:“能站吗?”
鄯臻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试着微微发力,小腿的刺痛依旧存在,酸胀感也未消退,却比刚才稳妥太多,跛行的幅度轻了不少。
“可以走。”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原溯,恰好撞进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冷戾之中。
鄯臻心下了然,轻声开口:“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