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玉俑石室正下方的夹层密道之中,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安稳静谧。
原溯始终小心翼翼搀扶着鄯臻,两人缓步穿行在平整干净、隐秘无人的地底暗道之中。鄯臻自幼研习古墓风水脉络、上古机关纹路,对地宫格局、陷阱排布的洞察力远超常人,堪称精准绝伦。
一路走来,他凭借极致敏锐的观察力与深厚的底蕴学识,精准辨别每一处暗藏杀机的纹路与机关,完美避开了主甬道所有致命陷阱、触发禁制与隐蔽杀机。他带领原溯选择的这条偏僻隐秘支路,竟是一条直通帝陵最核心腹地、全程零凶险、无一处杀机的绝世捷径。
两人一路安稳从容前行,步履平缓,无惊无险,早已悄无声息抵达了玉俑石室的正下方。
头顶隔着厚厚的岩层石板,隔绝了两方视野,却隔绝不住上方清晰刺耳的一切声响。
剧烈的打斗轰鸣声、玉石碰撞的巨响、兵刃断裂的脆响、玩家凄厉绝望的惨叫声、黑毛蛇细碎的嘶鸣哀嚎,层层叠叠透过岩层缝隙穿透而下,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头顶的厚重石顶不断微微震动,细密的碎石、尘土簌簌从石缝中坠落,砸在暗道地面,上方战场的混乱惨烈、步步绝境,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原溯闻声缓缓驻足,抬眸望向头顶厚重暗沉的石顶,漆黑的眼底无波无澜,不起丝毫涟漪。
这群人此前在窄道之上,不分青红皂白迁怒鄯臻,冷眼旁观李曼宁的恶毒恶行,默许所有不公与伤害。如今身陷绝境、深陷危机,尽数是自作自受、因果循环,半点不值得同情怜悯。
可鄯臻静静伫立在原地,听着头顶源源不断、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素来仁善温柔的心性,终究无法对这般惨烈的屠戮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他垂眸低头,目光细细扫过脚下整齐规整的石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砖缝交错的纹路,快速分辨出岩层的承重结构、石砖衔接的薄弱点位,声线温和平静,缓缓开口:“上方是玉俑主石室,他们被黑毛蛇操控的玉俑层层围困。玉俑石体坚硬厚重,众人无法破防,持续缠斗下去,全员必死无疑。”
原溯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淡顺从,全然以他的意愿为先:“要管?”
他本对这群凉薄之人毫无半分恻隐,全然不想插手分毫。可只要是鄯臻想做的事,想救的人,他便无条件陪同、倾力相助。
鄯臻轻轻颔首,眉眼温润,心怀悲悯,坦荡淡然:“罪不在全员,没必要让无辜之人尽数陪葬。”
李曼宁自私恶毒、草菅人命,自有其应得的报应,终会自食恶果。可剩余的大部分玩家,不过是盲从从众、懦弱旁观,并未作恶,不该白白葬身地宫绝境,落得全员覆灭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分毫。
纵然右腿伤势未愈,站立微颤,行走依旧带着明显的跛态,体力也尚未完全恢复,他依旧抬手稳稳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原溯见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兵器,避免他发力牵动伤势。他抬眸精准锁定地面石砖衔接处最薄弱的点位,手腕骤然蓄力,刀锋凌厉下沉,精准狠狠劈斩而去!
“轰——!!!”
一声沉闷厚重的石裂巨响骤然炸开,震得暗道微微颤动。
原溯对力道的把控堪称极致,精准拿捏分寸,未曾震塌整片岩层石顶,只精准劈开、凿开一块巨大的方形石砖。
漫天碎石簌簌坠落,烟尘翻涌,一道宽敞规整的洞口骤然成型,笔直连通上方混战不休的玉俑石室。
刺眼的光线、嘈杂狂暴的打斗声响瞬间倾泻而下,灌满整条静谧暗道。
这条人工凿开的洞口地势偏低,斜向连通石室外侧,恰好完美避开了所有玉俑的攻击范围,是绝对安全的逃生通道。
“跳下来。”
原溯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上方漫天混乱的喧嚣,清晰坚定地落入所有被困玩家耳中。
绝境之中凭空降临的生路,让濒临绝望、早已身心俱疲的众人瞬间狂喜不已。所有人不再拼死缠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摆脱玉俑的围堵纠缠,接二连三纵身一跃,顺着破开的洞口稳稳跳下,狼狈却安然地落入下方安全的暗道之中。
短短片刻,上层幸存的玩家尽数成功脱困。
而此前早早躲入密道、靠牺牲队友换来生机的李曼宁,也顺着这条唯一的连通通道,混在逃生的人群之中,悄然落了下来,再一次靠着卑劣手段苟活于世。
漫天飞扬的烟尘缓缓沉降落地,暗道恢复安静,只剩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从惨烈死战中逃出生天的玩家们,一个个脱力瘫坐在冰冷的暗道石地上,人人满身伤痕,手臂、脊背、肩头遍布玉石砸出的淤青、砸痕与伤口,衣衫破损不堪,呼吸剧烈起伏,胸膛剧烈颤动,依旧惊魂未定,眼底满是后怕与惊惧。
方才上层石室的死战太过凶险绝望,碾压式的攻势让所有人都笃定自己必死无疑,无人能想到,绝境尽头竟会凭空出现一条生路,是鄯臻与原溯不计前嫌,出手救下了所有人。